第15章 飯店裡的信息“田小麥!死哪去了!前麵大車司機要添水!”
胖大廚在後頭扯著破嗓子大吼。
“來了!”
田小麥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一瘸一拐地往外沖。
大堂裡全是跑長途的貨車司機,滿屋子的旱煙味。
田小麥走到最中間那桌,大黑鐵壺一斜,滾燙的高末茶水衝進粗瓷大碗裡。
“老張!你這趟跑哪啊?大半個月沒見人影了!”一個光膀子的司機大聲嚷嚷。
“去了一趟羊城!”對麵的老張壓低了點嗓門,吐了口煙圈,
“媽的,那地方現在可真是一天一個樣,遍地都是找錢的門路。我倒騰了點電子錶,轉手這個數!”
他隱晦地比劃了一個手勢。
光膀子司機倒吸了一口涼氣,壓著聲音說:
“你膽子真肥!那可是大南邊!”
老張嗤笑一聲:“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田小麥在一旁默默倒著水,心裡猛地一動。
“大南邊?羊城?”
倒完水回到後廚,胖大廚正坐在馬紮上抽著煙袋鍋子歇涼。
田小麥湊過去,一邊幫著擇菜,一邊裝作隨口嘮嗑的樣子問:
“大叔,我剛才聽外頭那些跑長途的司機說,去了趟啥‘羊城’……羊城是哪兒啊?真有那麼多羊嗎?”
胖大廚被她逗樂了,吐了口煙圈:
“你個鄉下丫頭懂個屁!羊城那是人家大城市的外號,就是廣州!在老南邊了!”
“廣州?”田小麥心裡“咯噔”一下。
大姐以前悄悄告訴她南方能掙錢,原來就是那裡!
她心裡滾燙,試探著故意說道:
“大叔,聽他們說那邊遍地是黃金,肯定是個過好日子的好地方吧?我要是能去就好了……”
“去個屁!”
胖大廚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潑了下來,用煙袋鍋子敲了敲案闆。
“你個連村裡介紹信都沒有的黑戶,還想去廣州?做夢呢!”
胖大廚瞪著眼睛嚇唬她:“沒大隊開的介紹信,你連火車站的售票大門都進不去,人家根本不賣你火車票!”
“就算你走著去了,到了那沒證明,直接把你當‘盲流子’抓起來,扔進收容所去勞改!你就趁早歇了那份心思,老老實實在我這洗碗吧!”
田小麥聽得臉色發白,心裡那一團剛燃起來的火,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沒介紹信,連火車票都買不了?去了還要被當盲流抓?
她咬著嘴唇,悄悄掀開後廚的門簾,看向外麵大堂裡那些正吃喝得熱火朝天的長途貨車司機。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裡模模糊糊地冒了個尖兒。
既然買不了火車票……那要是能搭上這些長途大車呢?
……
夜深了。
破平房裡。
田小麥一把推開門,轉身就插上死栓。
陸長河剛從磚窯回來,滿身紅磚灰,正在洗臉。
“長河哥,數錢!”田小麥把兜裡的毛票掏了出來,倒在破木闆床上。
兩人頭挨著頭,借著昏黃的燈泡,開始算賬。
“沒算今天掙的,咱倆的底子應該還剩十二塊五毛。”田小麥扒拉著手指頭,認真地算著。
“今天你在磚窯賺了一塊,我在飯店賺了五毛。加起來就是十四塊整,再刨去給王奶奶的五毛房租……咱倆現在應該正好有十三塊五毛錢!”
田小麥把床闆上的毛票和鋼鏰兒理成一小遝,仔細點著。
突然,她愣住了。
“哥。”田小麥猛地擡頭,“錢不對!咋少了兩分錢?這咋隻有十三塊四毛八?”
陸長河眼神一閃,猛地把臉扭過去,拿毛巾胡亂擦著臉。
“你數錯了!一天到晚洗盤子,洗糊塗了吧你!”
“不可能!我一分一分記在腦子裡的!”田小麥急了,在床上翻找,“是不是掉地上了?”
“我說數錯了就是數錯了!”
陸長河突然拔高了嗓門,大步走到破泥爐子前,“吃飯!明天還得賣命幹活!”
他揭開破砂鍋,把田小麥今天從飯店帶回來的剩菜和玉米餅子熱了熱,盛了兩大碗。
他把其中一碗,重重地磕在田小麥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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