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雙黃膠鞋第二天清晨。
“唰！”
田小麥一把從牆縫的磚頭底下，抽出了三張一塊錢的票子！
這可是他們好不容易才攢到十五塊錢裡的五分之一！
陸長河正擦著臉，猛地愣住了，一把按住她的手：
“小麥！你幹啥？那是咱倆去南方的救命錢！”
“哥，這錢我今天必須得花！”
田小麥眼珠子微紅，死死攥著那三塊錢，聲音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倔強。
“我弟弟小寶那雙破布鞋早就爛穿了底，腳趾頭全露在外麵！”
“我走後，他每天還得去後山打豬草，腳不知道要被茅草根劃破多少道口子！”
田小麥反手握住陸長河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答應過他！我跑出來後，會給他買一雙鞋！”
陸長河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又抽出一塊錢：
“去吧。買雙結實的。”
田小麥抹了一把眼角，拿著錢一瘸一拐地衝出破院子。
她直奔城南黑市！
田小麥擠到一個賣勞保用品的地攤前，指著舊帆布上的鞋問：“大爺！買雙黃膠鞋！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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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販子翻了個白眼，手裡掐著半截旱煙：“三塊五！”
“三塊五？你咋不去搶！”
田小麥眼珠子一瞪，“人家供銷社憑票才兩塊多！我就三塊錢，賣不賣！不賣我上別家看去！”
販子打量了她一眼，看這瘸丫頭一副咬死不鬆口的架勢，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行行，算我今天沒開張，三塊拿走！自己挑，多大碼的？”
可該拿多大碼呢？田小麥愣住了。
小寶才十歲，男娃腳丫子長得快，一天一個樣。
田小麥蹲下身子，在一堆散發著橡膠味的鞋裡翻找起來。
她挑得很仔細，拿起一雙看看鞋底的紋路深不深，又用力捏捏鞋頭和包邊，生怕買到溢膠或者容易開膠的次品。
挑來揀去，她終於抓出一雙做工最結實、底子最厚的。
“拿這雙三十八碼的！”田小麥咬了咬牙，把挑好的膠鞋遞了過去。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三十八碼對小寶來說肯定大，但買大點起碼能多穿兩年。現在穿不跟腳，大不了在鞋頭塞點破布頭，照樣能行。
她把那三張揉得皺巴巴的一塊錢狠狠拍在舊帆布上，一把將那雙黃膠鞋抓過來。
“小寶！姐掙到錢了！姐能吃飽飯，姐給你買新鞋了！”
……
晚上。
平房院子裡。
田小麥的土爐子燒得通紅。
“滋啦！”
一張滿是蔥花和豬油香的大餅出鍋了。
房東王奶奶拄著拐棍，慢吞吞地走過來。她手裡端著一個破粗瓷大碗：“閨女，別烙了，歇會兒吧。”
田小麥猛地轉過身。她二話不說，用油紙抓起那張剛出鍋的大餅，一把塞進王奶奶的手裡！
“奶奶！拿著！剛出鍋的！”
“哎喲！燙！”王奶奶趕緊接住，眼圈紅了，“你這丫頭，天天晚上給我塞大餅！你們賺兩個辛苦錢容易嗎！”
“奶奶您吃！”田小麥笑得真誠，“您肯把房子租給我們兩個連介紹信都沒有的盲流子，您就是我親奶奶！”
王奶奶抹了一把渾濁的眼淚。
她把手裡的破碗往前重重一推：“拿著！奶奶自家醃的芥菜疙瘩！鹹著呢！就著大餅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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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奶奶擡起頭，看了一眼正在旁邊劈柴的陸長河。陸長河那一身腱子肉，護在田小麥身前，像座大鐵塔。
“丫頭。”
王奶奶一把緊緊握住田小麥的手，聲音直哆嗦，
“窮不怕！隻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你這男人是個靠得住的漢子！”
田小麥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奶奶，等我們攢夠了去南方的路費，在南方賺了大錢，我回來給您買好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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