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路到了。
田小麥停住腳，瞪大了眼睛。
整條街全被佔滿了。
兩百多個用竹竿、鐵架子搭起來的簡易攤檔，一個挨著一個。
頭頂上扯著亂七八糟的電線。
每個檔口上麵，都吊著一個大白熾燈泡。
兩百多個燈泡連在一起。
整條街亮得刺眼。
錄音機開到最大聲音，裡麵放著鄧麗君的歌。
滿街全是人。
全是從全國各地跑來廣州進貨的倒爺。
男人留著長頭髮，穿著褲腿掃地的喇叭褲。
臉上架著能遮住半張臉的蛤蟆鏡。
女人穿著緊身的健美褲，燙著爆炸頭。
田小麥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確良襯衫。
她趕緊攥緊了衣角，擠進人群裡。
路過一個賣牛仔褲的檔口。
田小麥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
一個東北口音的男人大聲問：“這褲子拿貨多少錢？”
檔主伸出兩根手指頭：“二十！”
田小麥倒抽了一口涼氣。
二十塊錢！
一條破布褲子賣二十塊！
這裡才是真正掙大錢的地方！
田小麥咽了一口唾沫，繼續往裡擠。
走到夜市最中心的位置。
這裡有個檔口，麵積最大，位置最好。
攤子上掛的全是最時髦的香港花襯衫。
檔口前麵圍滿了人，吵鬧聲震天響。
“你別跟老子扯犢子！”
一個操著濃重山西口音的客商，扯著嗓門大吼。
他手裡死死拽著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
袋子裡裝了滿滿一打花襯衫。
“明明說好的十四塊錢！”
“老子錢都給你了，你憑啥不讓老子拿貨！”
檔口裡麵。
站著個二十齣頭的年輕小夥。
穿著一件敞開領子的花襯衫，頭髮梳得溜光水滑。
這小夥叫阿東。
阿東這會兒急得滿頭大汗，臉紅脖子粗。
他兩隻手死死按著那個黑色塑料袋，死活不鬆手。
“塞十！是一包塞十啊！”
阿東用夾生普通話，拚命大喊。
“少一分唔賣！”
“你講講道理好不好！十四塊錢，我連本錢都收不回！”
山西客商根本聽不懂他那口廣式普通話。
他隻聽見了一個“十”和一個“四”的音。
“你少來這套！”
山西客商火了，一把揪住阿東的花襯衫領子。
“十四塊錢是你剛才自己喊的！”
“老子大老遠從北方來進貨！”
“你敢坐地起價？”
“你欺負外地人是不是！”
周圍的北方倒爺們一聽，全都跟著起鬨。
“就是！做買賣不講信用！”
“砸了他的攤子！”
幾個脾氣暴躁的客商擼起袖子，就要往前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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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急得直跳腳。
“沒起價！真沒起價！”
“我說的是塞十！四十塊啊！”
可是現場太亂了，錄音機的聲音又大。
他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客商們的怒吼聲中。
眼看著一場群架就要打起來。
檔口就要被掀翻。
“都給我住手！”
一聲尖銳、響亮的北方大嗓門。
猛地在人群裡炸開！
田小麥用盡全身力氣，從兩個大漢中間擠了進去。
她一步衝到檔口前。
兩隻手狠狠拍在那個裝滿衣服的黑色塑料袋上。
“咣當”一聲。
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山西客商愣了一下，瞪著眼看她。
“你誰啊？少管閑事！”
“我也是北方來的！”
田小麥毫不退縮，死死盯著那個山西客商。
“大哥，出門在外求財不求氣！”
“你先鬆手！聽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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