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號，大晴天。
一大早，旅館一樓的天井裡就熱鬧起來。
紅姐搬出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
架在兩條長闆凳上。
電視機天線拉得老長，屏幕上全是雪花點，得用手拍兩下才出人影。
“都往後退退！別擋著天線！”
紅姐叼著煙，一邊拍電視機，一邊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這可是電老虎！今天國慶閱兵，讓你們免費看，老娘這電費得搭進去多少！”
全樓的老少全圍了過來。
鍾師奶來得最早。
她手裡拿著把破蒲扇，直接把個大馬紮往電視機正中間一擺。
一屁股坐下。
田小麥端著剛烙好的餅出來。
鍾師奶眼皮一翻。
“躲開點！你個北佬長那麼大個子，擋著老娘的光了！”
陸長河沒搭理她，側身讓了讓。
阿娟嫂手裡拿著件半成品的蝙蝠衫，站在最外頭。
一邊看電視，一邊飛快地穿針引線。
“咳咳！”
阿娟嫂猛地側過頭，壓著嗓子咳了兩聲。
鍾師奶一臉嫌棄，斜著眼睛翻了個大白眼。
“要死啊！大過節的，咳肺癆把晦氣全傳給別人了！”
阿娟嫂臉一紅，嚇得趕緊往後躲。
十二歲的阿珍站在她媽旁邊，咬著嘴唇，低著頭。
鍾師奶罵完，扭頭看了一眼阿珍。
她沒吱聲。
腳底下一勾，把旁邊一個空著的小木凳子，悄悄踢到了阿珍腳邊。
田小麥正好站在旁邊，全看在眼裡。
她沒說話。
電視裡，閱兵式開始了。
軍樂聲震天響。
陳婆拄著拐棍，湊得很近。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裡那些穿著西裝的華僑代表。
“穿西裝好啊……”陳婆眼眶紅了，“我兒子在香港，也是穿西裝的……”
陸長河站在田小麥身後。
他手裡還捏著一把修表的小改錐。
眼睛看著屏幕。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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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畫麵切到了群眾遊行隊伍。
幾個北京大學的學生，在方陣裡猛地舉起了一個巨大的橫幅。
上麵寫著四個大字：
小平您好！
天井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一向咋呼的鐘師奶，都張大了嘴巴。
鴉雀無聲！
老百姓心裡都清楚，這四個字，代表著以後的日子，有盼頭了。
“砰！”
就在滿院子人都盯著電視機的時候。
一聲巨響！
院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迴音。
“看啥呢！這麼熱鬧！”
一個囂張的聲音炸響。
阿彪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縮頭縮腦的瘦猴。
可是。
今天跟在他們後麵的，還有一個人！
穿著一身黃綠色聯防隊製服。
腰裡別著一根黑色的電警棍。
正是這一片的聯防隊長，鄺隊長！
鄺隊長沒往院子中間走。
他雙手抱在胸前，靠在院門框上。
一言不發。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電視機裡的軍樂聲還在響，卻沒人再看一眼。
紅姐臉色一沉，把手裡的煙頭狠狠砸在地上。
“阿彪，你又來幹啥！”
“三百塊錢昨天已經給你結清了！”
“陳飛不欠你的！”
阿彪冷笑一聲。
他走到電視機跟前，擋住了屏幕。
“紅姐，別緊張。”
“我今天來，不是找陳飛的。”
阿彪轉過頭，一雙三角眼像毒蛇一樣，死死盯住陸長河和田小麥。
“我找他們！”
田小麥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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