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地抬起頭來,看了看她,說了句:“我麵生是自然的。我頭一回來,姑娘沒見過也是自然。”
不卑不亢,不冷不熱。沒有惶恐,沒有巴結,甚至連被冒犯的委屈都沒有。
就好像她翟月婉這一拳打過去,打在了棉花上。
自那以後,她便跟沈明禾杠上了。
宴上碰見了要挑幾句刺,席間遇上了要酸兩聲。
可杠了一回又一回,她竟然一次都沒占著上風。
每次都是她先出招,每次都是她先破防,沈明禾那張嘴,看著溫溫柔柔,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裹了棉花的小刀子,紮進去的時候不疼,過一會兒才發現出了血。
可憑什麼?
憑什麼她沈明禾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沈明禾分明才是這滿座貴女中出身最低的那一個,憑什麼她可以安然地坐在那裡,甚至還能跟裴四那個小傻子躲出去玩耍,笑聲清清脆脆的,隔著幾丈遠都能聽見?
此刻她站在曲橋之上,瞪著麵前這張始終沉靜從容的麵孔,舊恨新仇一起湧上來,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拚命搜腸刮肚想找一句狠話還擊,可越是急,嘴巴越笨,翻來覆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隻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眼眶都瞪酸了。
說不出來就不說了!
翟月婉心一橫,直接往前邁了一大步,伸手一把攥住了沈明禾的手腕。
沈明禾沒有防備,翟月婉的指甲修得又尖又利,掐進她的皮肉裡,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她本能地往回抽手,翟月婉卻攥得死緊,指節都泛白了,死活不撒手。
“沈明禾你少在這裡巧言狡辯!”
“今日,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怎麼著!”
沈明禾看著翟月婉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眼眶泛紅,嘴唇發白,攥著她手腕的五根手指頭都在發抖。
她隻納悶這翟月婉好歹也自詡是個名門閨秀,怎麼行事跟個潑皮似的,道理講不過就直接動手?
手腕上火辣辣的疼讓她也被激起了脾氣。
“你鬆不鬆?”沈明禾壓低聲音。
“不鬆!”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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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鬆不鬆不鬆!你能拿我怎——”
“啪!”沈明禾抬起那隻自由的手,就往翟月婉腰間招呼了一巴掌。
翟月婉“嗷”了一聲,身子一縮,可攥著沈明禾的那隻手紋絲不動。
沈明禾愣了,這人是屬螃蟹的不成?鉗住了就死活不放?
“你鬆手!你放開我明姐姐!”裴悅芙急得直跳腳,衝上來就要掰翟月婉的手指頭。
可翟月婉那兩名丫鬟奉命封橋,哪裡敢讓旁人近身?兩人一左一右往裴悅芙麵前一攔,肩膀齊齊往中間一擠,口中說著“裴四姑娘息怒”,手上卻死死把小丫頭擋在外圍。
裴悅芙又氣又急,又踢又踹,可她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身量還沒長開,被兩個膀大腰圓的丫鬟擋得嚴嚴實實,無論如何也衝不過去。
沈明禾餘光掃到裴悅芙被人攔著的樣子,又看了看麵前翟月婉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荒唐感。
她今日忍了又忍,讓了又讓,可人家不依不饒,從言語挑釁一路升級到上手抓人,下一步是不是要薅她頭發了?
忍無可忍,那就別忍了。
她忽然對著翟月婉笑了一下。
那笑容來得毫無征兆,乾淨明亮,像陰了半日的天突然漏下一縷光。
翟月婉被沈明禾這一笑笑得心裡發毛,還沒反應過來這人是不是被自己嚇瘋了——
“嗷!”腳麵上傳來一陣劇痛!
沈明禾又準又狠地跺在了她的繡鞋上!
翟月婉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飆出來了,可她愣是沒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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