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奶……”
收拾碗筷的陸彩雲回頭看向院門口，隻一眼臉色就變了。
院門口站著的，正是陸鶴川的奶奶，胡秀華。
胡秀華拄著根油亮的棗木拐杖，晃晃悠悠地進了院。
她快七十的人了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褶子跟核桃殼似的，看向田翠蓮的眼睛裡滿是不滿。也不等田翠蓮他們出聲，她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杵在地上的拐杖發出聲悶響。
“這是剛吃完？”
胡秀華掃了眼桌角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碎骨頭，臉色肉眼可見陰沉了下來。
“你哥家剛出了這樣的大事，你們倒是有閒心吃肉，也不見給我送一口。田翠蓮，你這當媳婦的，心裡頭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娘？”
田翠蓮扯著圍裙擦手的動作頓了頓，卻隻是皺眉看著她沒搭腔。
她跟胡秀華還真談不上啥婆媳情分。
當初她嫁到陸家來，是因為陸大山給了娘家一百斤的糧食當彩禮，救了他娘和弟弟的命。所以後來陸大山因為進山采藥傷了腿沒法動彈，都是她忙前忙後照料。
胡秀華跟陸有德連口水都沒伺候過。
後來陸大山去世，胡秀華一口咬定陸大山把家底給了他家，一哭二鬨三上吊地使儘手段，還提著菜刀追著她砍。要不是李江海他們攔著，她早沒命了。
“跟你說話呢，聾了嗎？”
胡秀華見田翠蓮不吭聲，臉色更加難看了。
田翠蓮深吸了口氣，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娘，你有啥事就說吧。”
“還能是啥事！”
胡秀華嗓門陡然拔高，拐杖指著田翠蓮的鼻子，“有德家都被你們害成啥樣了？啊！曉軍被判了七年！七年啊！你們還有心思吃飯！咋吃得下！”
她說著拿拐杖敲了敲石桌，憤恨道：“曉軍的事，都是你的好兒子害得！要不是他領著人去瓜棚，要不是他胡說八道曉軍能判那麼重？！”
“現在好了，曉軍被判了，你們高興了？！還害得我在你大哥家都抬不起頭！”
田翠蓮嘴唇哆嗦了下，強忍著沒出聲。
“奶，你說啥呢？”
陸彩雲到底沒忍住，氣得臉都紅了，“明明是曉軍哥自己乾壞事，還害得我哥跟梁玉秀的事掰了，大伯一家連句正經話都沒，你咋還把這事怪到我哥頭上？”
“你個賤蹄子，這有你說話的份？！”
胡秀華瞪了她一眼，又轉向田翠蓮，“我就跟你明白說了，你們害了曉軍，有德跟喜鳳日子過不下去，我也沒臉在他們家待了，這事你們得補償有德！”
“你趕緊去隊部找李江海，把你們種的那五畝水田地讓出來給有德家種！”
田翠蓮聽到這裡渾身都在抖，終於明白了胡秀華的真正目的。
那五畝水田地是村裡按人頭分給他們家的，算是村裡頂好的地了。他家能分到那塊地，還是因為陸鶴川的爹之前在護秋的時候，為了集體財產傷了腿。
孩子他爹沒了，她拉扯著三個娃就靠那幾畝地活命。陸有德這些年明裡暗裡想霸占，她愣是咬牙沒鬆口。如今胡秀華竟然借著陸曉軍的事，上門來逼她讓給陸有德……
“娘！”
田翠蓮想到這些瞬間眼眶通紅，開口時聲音都在顫，“那地是隊裡分給我家的，是我跟三個孩子的活路。憑啥給陸有德？”
“憑啥？憑你是我陸家的媳婦！憑有德是你男人的親兄弟！”
“親兄弟？”
田翠蓮忍了多年的委屈像是被人揭開了蓋子，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娘，你說這話不覺得虧心嗎？”
“娃他爺跟娃他爹活著的時候，陸有德從我家搬了多少糧，拿了多少錢，你心裡沒數？狗蛋受傷那會我去有德家借錢，你跟王喜鳳怎麼說的？”
“你們說沒錢，搭把手都不願意，結果轉頭王喜鳳就給他們一家子扯了新衣裳！”
她聲音越說越高，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淌，“娃他爹腿腳不好，你大雨天非得逼著他去鎮上給你買藥。他沒的時候陸有德乾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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