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鶴川在衛生所裡忙活了一下午，回到家的時候天都黑了，隨口扒拉了點飯，直接就躺炕上睡著了。第二天清早又早早起來，跟李江海和薑維民往公社跑。
早晨還有些涼，路邊的麥田綠油油的，葉尖上掛著露珠，被初升的日頭一照，亮晶晶的。空氣裡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偶爾還能聞到哪家灶房裡飄出來的飯香。
陸鶴川蹬著車跟在後麵，腦子裡在盤算著見了林海峰該咋說。
甜水村昨天肯定也去人了，周鳳山那張嘴不饒人，指不定在背後說了他多少壞話。不過沒關係，林海峰是乾實事的人，光靠嘴皮子糊弄不了他。
到了公社大院門口，三人先問了下門衛林海峰他們還在不在。
“來了，在會議室呢。甜水村的人也在。”
李江海和薑維民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沉了沉。
陸鶴川推著車跟在後麵，倒也沒慌。甜水村的人先到就讓他們先到，地裡適不適合種天麻，那是老天爺定的，又不是誰先到誰說了算。
三人把自行車靠牆停好，剛走到會議室門口，就聽到裡頭周鳳山的聲音。
“林同誌，你再考慮考慮，我們甜水村條件真的比李家灣好。”
“你看我們那路，平展展的，大車都能走。地也多，要多少有多少。勞動力更不用說了，二百隻兔子都安頓下來了，還差這點種藥材的工夫？”
李江海和薑維民聽到這話都頓住腳，順勢朝陸鶴川擺擺手。
陸鶴川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也就悄沒聲在外頭聽著。
“周隊長，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林海峰聲音裡明顯帶了些怒氣，敲著桌子說道：“你們村的向陽地適合種柴胡、黃芪、丹參這些，天麻不行。這不是條件好不好的問題，是合不合適的問題。”
“那為啥李家灣就行？”
椅子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陸鶴川順著門縫看進去，就見周鳳山兩隻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著，那架勢像是要吃人。
“李家灣那破地方路都不通，種出來咋往外運？你這不是明擺著偏著他們嗎？”
“周鳳山！你別太過分！”
林海峰的語氣沉了下來，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擱，發出聲清脆的響動。
“我過分？”
周鳳山梗著脖子，唾沫星子亂飛，“我哪裡過分了？林組長，誰不知道你跟那個陸鶴川是老交情？你明白就事偏幫他。”
林海峰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周隊長。”
薑維民見狀深吸一口氣，忙推門進去，不緊不慢開了口，“你這話說得就沒道理了。林同誌是縣藥材公司的人，人家做事有政策有依據，咋能憑個人交情亂來？”
“就是。”
李江海跟著進了門，臉色凝重道：“你說話得有證據，不能張嘴就冤枉人。林同誌來咱安河公社跑了好幾天，幾個大隊都去過，你當人家光給李家灣看地呢？”
“你要是不信，咱現在就去把林同誌走過的幾個村都問一遍，看誰說不公？”
“你們……”
周鳳山猛地直起身子，手指頭指著李江海的鼻尖。
“行了！”
一聲怒喝從門外炸進來，震得牆上的掛圖都抖了抖。
眾人齊齊回頭，就見公社張主任大步流星走進來。他五十來歲，矮壯身材，臉膛被日頭曬得黑紅，兩道濃眉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手裡還攥著半截沒掐滅的煙卷，往煙灰缸裡一摁，火星子濺了一片。
“吵吵啥呢？這是公社大院，不是你們村口！”
張主任走到會議桌主位站定，刀子似的目光落在了周鳳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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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鳳山，你剛才說的話，我在隔壁都聽見了。林同誌說得清清楚楚，甜水村的地不適合種天麻，這是技術問題，跟偏不偏向有啥關係？”
“張主任，我……”
“你什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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