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撥弄著火堆說道：“我是見義勇為，是不忍同門受難，這話你信嗎？”
李遠轉過頭看著林慕涵，此刻的她宛如一隻受了驚的小雀，裹挾著那件沾滿血汙的灰袍，縮在石壁的角落。
“我不像你們這些正統的青雲宗弟子，我隻是一雜役弟子，隻是一命劍的收屍人，當然，即使是收屍人，我也有我的一套準則底線，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僅此而已，所以答應我的傭金，回宗後還請林師姐莫要食言。”
林慕涵看著火光下，李遠那印著血跡的臉，問道：“這靈石對你來說就真的這麼重要？”
“當然，這靈石對於我們所以收屍人來說都很重要，這是我們保命的本錢，不同於你們，我們活著的每一天都很辛苦，或許在你們眼裡，我們的想法很俗，不符合修士的心性。
但我要告訴你，這才是我們底層修士的生存之道。
當然，你們或許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想法，因為你們根本就沒有將我們當做是人來看待。”
林慕涵聽到此話，不由得沉默了片刻：“那先前他們許諾你的靈石是多少？”
李遠再次別過頭，看向了火堆：“兩百塊”
隨後，林慕涵將手伸進腰包處，靈寶袋中一掏，掏出了一個裝有靈石的布袋，遞給了李遠：
“這裡是一百八十塊靈石，出門有點急，沒有帶多少，不過回宗後，我會將剩下二十塊補齊，並且在此基礎上，我還會再給你兩百塊靈石。”
李遠不由一愣，他沒有想到林慕涵竟是如此有錢，180塊靈石說給就給，他不由得心裡有些後悔，剛才開口要少了。
隨後他接過裝有靈石的袋子，掂了掂，隨後問道：
“我說兩百塊就兩百塊嗎？
要知道，一百八十塊靈石已經不少了足夠我餘下的時日生活了，你就真不怕我拿著這靈石，將你丟在這，自己跑了？”
“你說過你有自己的原則，我雖然久居宗門，見過的人不多，但我感覺你是個好人。”
李遠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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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布袋揣進懷裡，隨後從懷中掏出一袋驅屍粉。
用腰間水囊裡剩下的水浸濕攪勻，搓成一團灰撲撲的糊狀物，遞過去。
“敷腳踝上，驅屍粉，能緩一緩屍毒滲入，不過這東西本來就不是正經傷藥，效果有限，聊勝於無。”
林慕涵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去。
李遠已經轉過身，將剩下那袋驅屍粉沿洞口撒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在岩縫間鋪開，散出一股辛辣刺鼻的藥草味。
他撒完拍了拍手上的殘粉，走到火堆另一側，背對著林慕涵，靠著石壁合上了眼。
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林慕涵攥著那團灰乎乎的粉末，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那一圈發青的齒痕，瘀腫處透著淡淡的黑氣。
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將藥糊敷了上去，觸感冰涼，刺痛過後泛起一絲微麻。
石洞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火堆劈啪的輕響和洞外偶然掠過的風聲。
她裹緊身上那件沾滿血汙的寬大灰袍。
火光的餘溫隔著幾步的距離烘過來，暖意在石壁間慢慢積聚。
她遲疑了幾息，悄悄往李遠的方向挪了挪，挪了兩寸，縮著腿側身靠在了同一麵石壁上。
李遠察覺到了她的動靜，心中微動，他知道自己的做法起作用了。
林慕涵這種久居高位的人，自幼被宗門保護得極好。
她見過的人不多，所以她無法洞悉人性。
但也正因如此，所以她便天生帶有一種偽善，這種偽善並非是裝出來的善良，這種善良是受她的成長環境所影響，是一種畸形的善良。
她以為對底層人的善良就是施舍一點溫和的語氣、一句“不可輕慢同門“的場麵話，便已經算仁至義儘。
這一切都源自於她那未經世事的傲慢。
但今天不同。
今天她靈力被封，滿身是傷，被五具練氣二重的狼屍拖在地上等死，狼狽到連一條狗的牙都掙不開。
那種絕望，那種從雲端摔進泥裡的落差，足以撕開一個人所有的體麵。
而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在她麵前的是她從前從未正眼看過的收屍人。
一個滿身血汙、拎著石頭和木棒、贏得慘烈卻還是站到最後的人。
這種反差，足以在她心裡鑿出一塊位置。
不過隻是這種程度，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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