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衍一時有些發懵，不明白蘇妙善怎麼會說起和離來。
他們不是在說宋初念肚子裡的孩子嗎？
「善娘，你在說什麼？」
他甚至想伸手，去探探蘇妙善的額頭：
「莫不是發燒燒糊塗了吧？」
蘇妙善後退兩步。
此刻的她，已經無法忍受陸辭衍的任何一點觸碰。
這個人實在太可怕太噁心了。
「對，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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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斬釘截鐵道：
「陸辭衍，我受夠了！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去做那件事的！
你和宋初念之間，本就是你們勾搭成奸在先，如今她懷了孩子，你竟還要我去落她的胎……你、你怎麼能狠心涼薄至此？」
她不在乎此刻陸辭衍聽聞她的話，陡然變得鐵青的臉色，隻是垂頭低聲道：
「這件事要解決也容易，我同你和離，你明媒正娶讓她做你的夫人！」
她是真的無法忍受了。
她甚至在想，她的孩子，她的麟兒，如果跟著這樣的父親長大，今後還怎麼長成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呢？
他會不會，也變成他這樣可怕的、沒有一點人性的男人？
此次此刻，她已經無法壓抑對陸辭衍的厭惡和恐懼了。
激動之下，她說出了口——
她要和離，她要帶麟兒離開他！
陸辭衍先時隻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這兩個字會從蘇妙善嘴裡說出來。
從這個一直深愛著他、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口中。
陸辭衍徹底冷了眉眼，說道：
「你不願就不願，竟提和離來威脅我？
善娘，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女人，可如今，你竟也學那些惡婦潑婦，用這招威脅起丈夫來。
他像是極失望地哼了聲：
「你可還有半點，像我們詩禮傳家的陸家的媳婦！」
詩禮傳家的陸家嗎？
蘇妙善很想問問，這家風到底是如何，才能怎麼養出他這樣的人來的。
她並不善於吵架。
何況吵架，從來就是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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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呼一口氣，冷靜道：
「我不是威脅你，我是認真的，我、要、和、離！」
那四個字，一字一頓，格外堅定，落地有聲。
可她的認真，卻換來了陸辭衍的嗤笑。
他是真笑了，也是真覺得荒謬。
本朝律法，婦女也是可以提出和離的。
但這些女子中，絕不包括蘇妙善。
「你當和離容易不成？離了陸家，你打算去哪兒？你有戶籍嗎？
你那山裡的兩間草房都塌了，你根本無容身之處。
甚至還有麟兒，你這個當娘的就這麼狠心，要拋棄他不成！」
蘇妙善眼眶通紅，但依然不曾流淚。
她在心中立過誓了，再不會為陸辭衍流淚。
不論是傷心，還是爭執。
她說：
「我可以什麼都不要，我隻要麟兒。」
陸辭衍皺眉，緊緊盯著她，就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一向柔弱溫婉，寡言少語的蘇妙善，此刻那決絕而堅定的眼神，竟是迎著他毫不避讓。
這是從前絕沒有發生過的情況。
陸辭衍終於明白，或者說相信，她竟然是認真的。
認真地要同他和離。
她竟然想——
不要他？！
下一刻，他出離憤怒了，而且是一種受到極大侮辱的憤怒。
他抬手就講書桌上的筆山揮落在地。
價值十兩的汝窯釉，便這麼毫不留情叮叮噹噹地碎成了數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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