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嬤嬤離開後,蘇妙善發了好久的呆。
先前她決定了要攀附崔太傅是一回事,可宮嬤嬤這次交代的是太後娘娘的命令,是太後娘娘要她接近崔岐。
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也不是蠢的,心中明白,如太傅大人這樣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天下間什麼女子得不到呢?
為什麼太後娘娘要千方百計地把自己收下的義女送給他?
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蘇妙善嘆了口氣,將那匣子放到了梳妝鏡前。
很快,芳蓀帶人來送晚膳。
蘇妙善的胸前又漲漲地疼了起來。
斷乳的過程不好受,除了配合吃藥,也得靠自己這般硬挺著。
雖然她已將給自己開的斷乳藥製成了藥丸,但她卻忘記配些地霜帶進來了。
地霜也叫硝石,性苦而溫,內服或外敷,在斷乳之時可緩解女子痛楚。
當蘇妙善委婉地向芳蓀詢問,這裡能不能請人出去配藥之時。
芳蓀隻是淡淡地說:
「善姑娘以為這是什麼地方,太傅大人的私人別院,外頭什麼東西都能進不成?姑娘身體若有恙,自有大夫診治。既進了這裡,還是守些這裡的規矩吧。」
芳蓀不像是好商量的樣子,蘇妙善隻得道:
「那便罷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芳蓀放下東西便走了。
晚飯後,蘇妙善隻覺得胸前痛楚加劇。
若生生憋下去,今晚怕是又要發熱。
想了想,好在隻她一人在此,便自己動手將過剩的乳汁擠了些出來。
很快,麵前碗盞裡便多了白瑩瑩的大半碗乳汁,散發著幽幽的香味。
比起往日給麟兒哺乳的時候,其實這量已經少了許多。
蘇妙善將碗盞蓋上,想著等下讓芳蓀她們和剩下的晚膳一起撤走。
身上鬆快了些,蘇妙善便坐回梳妝鏡前,仔細閱看宮嬤嬤給她的畫冊。
她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翻看起這畫冊來,不至於窘得無地自容。
她甚至在心中比較了一番,不得不承認,這畫比當初陸辭衍給她看的精妙不少。
不僅人物栩栩如生,身體的比例也都很正確。
甚至大多數場麵也不是白花花交纏的身體,是各有風情,人與景交融。
隻是瞧著瞧著,她不僅沒有心猿意馬,竟還無意識地跟著畫上的人回憶起人體各處的穴位來。
這是膻中穴,這是合穀穴,這是風池穴,這是百會穴……
她看得認真,嘴裡還念念有詞。
門外傳來一陣響動,蘇妙善以為是芳蓀,趕緊起身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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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開門遲了,芳蓀會不高興。
誰知撲麵卻是一股清冷梅香。
此時天色已暗了,外頭點上了廊燈。
眼前之人高挑挺拔,已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衣服,正站在廊下。
是他。
此時的崔岐也已沐浴,不似白日衣衫齊整,外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任由一頭墨發散著。
寬袍大袖,便更襯得整個人身姿飄逸,意態風流。
蘇妙善臉頰微熱。
他說過他要來,她也沒有想過他會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
不翻窗,竟直接敲了門。
她想起芳蓀的不友善,忙道:
「芳蓀姑娘很快就要來,十七,你還是快走吧!」
崔岐微微側頭望她。
許是因為月色太好,就連他臉上那半副麵具,此時看來都似乎沒那麼冷硬了。
「知道少夫人是崔太傅的嬌客,隻是咱們兩個上午尚算耳鬢廝磨,這會兒你卻如此轉臉不認人,誓要將我趕出去麼?」
什麼耳鬢廝磨,什麼轉臉不認人……
這話裡的婉轉纏綿,讓蘇妙善的心臟突然一陣失序的跳動。
她覺得十七和剛認識的時候不太一樣。
他那雙讓她記憶深刻的眼睛,那麼冷,那麼威嚴。
但此刻,他眼中的冰霜,好似全都化成了融融春水,直往她身上潑來。
她以為,他該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可是他竟意外地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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