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交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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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情方麵季敏不能置喙,友情方麵,那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有來有往也不錯,可眼看著這孩子長大了,愛情隨時都會降臨,她都不敢想,要是遇上心儀的人也是這個德行怎麼辦。
誰養的孩子誰心疼,她是真的不希望燕渡一直掏心掏肺付出太多,所以寧肯她來做這個壞人,也要把事挑明了。
人都是自私的,往自己懷裡扒拉東西才是人之常情,她的徒弟已經養成了壞習慣了,隻知道把東西往外送,好像那些隻是短暫來到他身邊一下,最後都會留在別人那裡似的。
這樣的壞習慣,季敏想也知道是怎麼養成的,她對那對父母的觀感一直都很差,在這件事上尤其。
一個那麼小的孩子,逃避付出喜歡獲得這是本能,物質匱乏是做父母的沒本事,怎麼能要求孩子學會分享。
燕渡沒想到能從自己的老師嘴裡聽到這種話,在他的心裡,季敏是救他於水火的那個人,是真正養育他的人。
一直以來他都拚命展現自己一切好的麵貌,成績優異、性格溫和,是許多人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他的初衷很單純,老師在他身上花費了很多時間、精力和心血,他必須要爭氣,要給老師長臉。
可今天季敏卻告訴他,你不必那麼優秀,要學著自私一些,隻要你過得好就行了。
燕渡眨了眨眼睛,努力想看清這個世界,可留給他的隻有一片模糊,他隻能感覺到粗糙的手指試圖抹掉從他眼眶中源源不斷滲出來的鹹濕液體——那是老師在幫他擦眼淚。
“老師……自私、自私不是好孩子……好孩子才能……”燕渡哽住了,好孩子才能什麼?
“嘟嘟,老師隻希望你能過得開心。不是隻有好孩子才值得被愛,你本身就很值得擁有一切,要學會給自己留下些什麼,既然你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上了,那麼你就配得上這個世界給予的全部,這都是你應得的。”
燕渡的耳邊是季敏在說話,腦子裡卻是一道模糊的聲音,對方說:“你都成年了,家裡什麼條件你不知道嗎?要懂事,給家裡減輕負擔……”
對方說:“你考上好大學了以後工作不愁,你哥沒辦法啊,你就吃點虧,多幫幫他,以後他好了你才能好……”
對方說:“他是你親哥,小時候為了你出生,家裡罰款才沒錢的,不然早就出錢讓他去學一門手藝了,這是你欠他的……”
再後來對方說:“她是你妹妹,比你小那麼多,以後跟你的女兒都沒什麼區別,沒聽人家說嗎?女孩子就是吃虧啊,你做哥哥的得好好待她……”
每一句話他都聽了,也都做到了,然後他很累很累,他想停下來休息一下,想說被愛的是不是輪到我了?
可是話一出口,他們又說:“你還學會藏私了?存了那麼多錢也沒說給家裡改善生活,你就是有二心了,對父母兄妹都這樣,以後還能指望你什麼?”
燕渡隻知道他很著急,他想大聲說些什麼,可是他好累好累,嘴巴像是被膠水黏住了,靈魂被困在了身體內部,隻有沒人看見的眼淚一直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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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些鋒利如刀的話終於砍斷了束縛他的鎖鏈,他終於能控製著自己的身體跑出家門,很久之後他終於跑不動了,然後他開始走。
順著那條馬路走了很久,最後他在海岸邊停了下來,輕輕翻過欄杆,一步步往前走。
重生前的記憶裡最後踩住的磚塊其實是岸邊的礁石,地麵裂開的那道吞噬他整個人的巨口是一整片海,他從礁石上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海水和淚水一樣鹹到發苦,他被無邊無際的痛苦包裹著,再次醒來之後就把一切忘記了,隻留下最開始跑出門的畫麵,於是以為自己死得荒謬。
燕渡身體顫抖著嚎啕大哭,上一世倒灌進身體的海水終於從這一世的眼眶裡奔湧著回到這個世界,季敏緊緊抱住他,輕拍著他的後背。
“不哭了嘟嘟……不哭了……少時受苦大了甜,以後一定會好的,我們嘟嘟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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