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來越不懂周瑾生,或者說,他從來就不懂周瑾生。
明明八年前,是周瑾生要把世界的真相撕給他看,如果他弱小,他就會永遠弱小,如果他不反抗,那他就會永遠被人踩在腳下——
明明是周瑾生把他變成這樣的人,把他變得尖銳、冷漠、野心勃勃、渴望權利,所以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為了利益出賣自己,一次又一次。
他們之間,隻是明碼標價的買賣。
但是,為什麼要在這場交易裡一次次試探自己的底線,為什麼總用複雜的眸光注視著他,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這樣?
他感到一絲恐懼,與一絲不解。
沈遇垂下眼眸,淡色的唇微抿,像兩朵交疊的淺色花瓣。
周瑾生湊過來,解開手腕上綁著的領結扔到一邊,淩冽的氣息瞬間掠過,未被銬住的那隻手立即朝著他麵門揮來。
周瑾生眼眸稍抬,一把抓住沈遇朝他麵門揮過來的拳頭。
周瑾生沉默地盯著他的眼睛。
在這沉靜的注視中,沈遇手指收緊,掌心不可忽視的熱源與力量隔著手背傳來,他低罵一聲移開目光,收回的拳頭落到座位上,手臂自然垂落,呈現抗拒的姿態。
周瑾生拿出鑰匙,解開銬在座椅上的手銬,然後“哢噠”一聲,銬在自己的左手上。
察覺到周瑾生的動作,沈遇睫毛一顫,有些驚訝地抬起眼眸。
鋥亮的鐐銬撞上百達翡麗的銀色表盤,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叩著男人磁沉危險的聲線,暗藏威脅與警告:
“沈遇,別忘了,你現在屬於我。”
周瑾生下車,沈遇和他綁在同一個鐐銬上,穩住身形,從車上下來時。
從下車那一刻起,沈遇周身全部情緒皆已收斂,姿態大方得體,將狼狽與失態儘數隱藏。
見兩人手腕被銬在一起,一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出了什麼緊急情況,還是在玩某種play?
一聲詫異的驚呼後,絲毫不介意成為play的一環的各大媒體瞬間把無數閃光燈對準兩人。
如同八年前一樣,想象中眾目睽睽下的難堪與屈辱並沒有到來。
燈光閃爍中,身高相仿的兩個俊美男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他們的身後是群山冷峻的輪廓,襯得兩人像是從畫報裡被裁剪下來的一頁。
視線往下,兩人的手腕不知道為什麼被一副手銬緊緊銬在一起,耐人詢問又惹人猜測,圍觀眾人的思緒便不由自主朝著某一方麵滑去。
“臥槽,那人是誰?”
有人眼尖道:“誒?是不是包養賀謙那人?”
那回答的人恰好在前排,這一聲還挺大,沈遇和周瑾生都聽見了。
“……”
沈遇:【哥們,你屬掃雷儀的啊,精準踩雷。】
果不其然,周瑾生微微眯眼,淡漠的視線掃過出聲的那人:“這位說的賀謙,是哪一位?”
明明語氣平靜得不能更平靜,可是那掃過來的一眼卻攜著一陣可怖的陰雲,整個莊園門口刹時一靜。
那些專門推過賀謙和沈遇新聞的媒體更是膽顫心驚,一時間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鵪鶉。
沈遇微側身子,手就被另一隻手抓住,手指插入他的指縫,指戒壓上皮膚,連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一起而來的,是周瑾生滾燙的體溫。
周瑾生五指扣入他的五指,將沈遇往麵前拽近一步。
這一舉動就像是滴入油鍋裡的一滴水,本來安靜的現場瞬間沸騰起來,結合周瑾生之前的話和兩人銬在一起的手銬,紛紛揣測起沈遇的身份和兩人的關係來。
這位究竟是誰,竟然能讓周氏這位低頭?
周瑾生帶著沈遇往門口走,偏頭在沈遇耳邊道:“這熱度,夠大了嗎?”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耳朵的輪廓和後脖頸上,有些癢,“熱度”兩個字壓得很重,像在說沈遇心心念念的電影,又像是在說落在皮膚上的熱意。
知道周瑾生在說他參演電影的事情,這人秋後算賬的本事倒是厲害,沈遇嘴硬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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