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哪知道，爹也不吭聲。兩口子關起門來說話，咱也聽不著。”
她把針線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裙擺。
“算了，咱操那個心做什麼。反正小姑子嫁不嫁，也不是咱說了算。乾活吧。”
二嫂子把豆角盆端起來，往灶房走。
“我就是心裡不痛快。一樣是女人，咱倆從早忙到晚，她倒好，往屋裡一坐，清閒自在。”
“誰讓人家命好。”大嫂子彎腰拎起水桶，“走吧，去井邊打水。等會兒娘回來，飯還沒做上，又該挨說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心裡各有算盤。
東屋裡，林鐵柱把鐮刀磨好了，拿草繩纏好刀刃掛在牆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鐵屑和磨石漿，從門後掛鉤上取下草帽扣在頭上，往外走。
“去哪。”王桂香剛回來，站在院子裡，臉上帶著失望。
劉嬸那邊沒問出什麼新消息。
“去鎮上轉轉。”林鐵柱悶聲應了句，人已經出了院門。
他要去鎮上打聽打聽。周家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真忙還是借口。
他林鐵柱活了大半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耍著玩。如果周家看不上，早點說清楚，他也好早做打算。
...
氣氛一天比一天微妙。
大嫂子、二嫂子本來就心胸窄，愛計較。自打農閒以來，看著林玉天天待在屋裡，心裡就越發不順眼。
兩個人都是普通農家媳婦的模樣。常年乾活，身形粗糙。眉眼狹長，嘴角往下耷拉，帶著幾分刻薄相。
平時看著就是普通村婦，可一抬眼，眼神就刁鑽，掃過林玉房門時，滿是算計和不滿。
妯娌倆湊在一起，沒少在背後嚼舌根，話裡話外都在擠兌林玉。
怨氣攢夠了，兩人挑了個午後，一起湊到王桂香跟前句句卻帶著挑撥。
大嫂子攥著一把青菜，聲音不高，字字往點上戳：“娘，不是我們多嘴，小姑子今年歲數真不小了。別人家姑娘這年紀，早定親出嫁了。”
“現在地裡活清閒，她天天在家閒著也不是個事。我們幾家的孩子慢慢大了，過幾年也要說親，家裡處處要用錢，多一張嘴吃飯，多一份拖累。”
二嫂子趕緊接話，眉眼間透著精明：“是啊娘。”
“姑娘家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與其留在家裡白耗著，吃穿用度都搭進去。不如趁早找個穩妥人家定下來。”
“一來家裡少個負擔，二來也能給家裡換些幫襯，兩全其美。”
她們不敢直接頂撞公婆，就拿家裡難處，孩子前程說事，句句戳在王桂香重利的心思上。
王桂香心裡本來就憋著周家沒音訊的悶氣，被兩人這麼一說，更是煩躁，火氣直往上冒。
她又氣又不甘。自家閨女論樣貌品性在周圍村裡都是拔尖的。憑什麼落到沒人提親，待在家裡乾等的份上？
可她心裡清楚，兩個兒媳說的是實話。
家裡底子薄，人口多。留著一個遲遲不定親的閨女，天天消耗口糧，還要費心等著說親，確實是筆不劃算的賬。
當天傍晚，暮色沉下來，炊煙散儘。
林鐵柱從鎮上回來，腳步沉，臉色也沉。
他年近五十，身板不算高大，但骨架周正，肩背寬。
幾十年地裡刨食，把脊背壓得下沉，可往那兒一站，還是有一家之主的勁兒。
他今天又去鎮上打聽周家的動靜，托了熟人問，一點有用的信兒都沒有。
周家照常過日子，讀書的讀書，做木工的做木工，沒有要議親提親的風聲。
一進家門，他就沉著臉，一聲不吭進了東屋。
王桂香見狀，趕緊把兩個兒媳支走，關好門，壓低聲音跟他商量。
“你今天去鎮上，打聽著什麼沒有？”王桂香語氣急，藏不住滿心焦灼。
林鐵柱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過深紋，語氣沉緩：“打聽不出什麼變故。周家不應也不拒，這麼拖著磨人。”
“我看多半是周家兩口子猶豫了。”
王桂香心裡一堵，不服氣地低聲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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