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鐵牛翻身淩晨三點，長江江麵上的寒風猶如鋼刀般刮過勘探船的甲闆。
隨著蘇哲最後一道指令下達，第三波也是最後一千噸的楔形阻流沉排，被重型駁船上的液壓推鬥無情地傾瀉入江。
巨大的白色水柱衝天而起，沉重的低鳴聲穿透了厚重的水層，回蕩在寂靜的夜空下。
勘探船的指揮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聲吶顯示屏和流體力學模擬圖上。
三千噸的阻流塊，在七號橋墩上遊五百米處的江底，硬生生堆疊出了一道不規則的潛水壩。
這道壩沒有截斷長江，甚至沒有露出水麵，但它在微觀的流體力學層麵，徹底改變了這片水域的“脾氣”。
“底層流速正在發生劇烈變化！”
聲吶操作員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原本平穩的層流被阻流塊切斷，雷諾數急劇攀升。水下出現大麵積的紊流區！”
蘇哲站在屏幕前，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冷靜得彷彿在看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電影。
“調出七號橋墩下方水域的實時流場圖。”他沉聲吩咐。
屏幕上的畫麵迅速切換。
在原本九頭東洋鐵牛蟄伏的區域，原本規律交替的紅色高頻渦流（卡門渦街），此刻正遭到從上遊奔湧而來的狂暴紊流的無情衝擊。
這就像是兩股看不見的千軍萬馬在江底發生了慘烈的廝殺。
“物理學上，這叫‘流場幹涉’。”
蘇哲看著屏幕上逐漸潰散的紅色渦流，語氣平緩地解釋。
“宮崎健太郎利用鐵牛製造渦流，前提是上遊的水流必須是均勻且穩定的。現在我們在上遊製造了更大的混亂，原本規律的共振頻率被徹底打破了。”
陳總工扶著鼻樑上的老花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呼吸急促。
“不僅是共振被打破了……蘇先生，您看這股新形成的水壓！”
隨著紊流的不斷堆積，江底的水流無法向前順暢宣洩，反而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向下壓迫的渦旋。
根據伯努利原理，流速改變導緻壓力分佈失衡，鐵牛周圍的泥沙在這些不規則渦旋的瘋狂沖刷下，開始大量流失。
“哢……哢啦……”
勘探船的水下監聽設備中，突然傳來了幾聲沉悶至極的金屬摩擦聲。
這種聲音通過水介質傳導，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厚重感。
“動了！那九個金屬障礙物動了！”
操作員指著三維成像圖大喊。
在聲吶的掃描下，失去泥沙支撐、又承受著不規則下壓水流衝擊的鐵牛，終於無法再保持原本的陣型。
最先撐不住的，是位於“離火”方位的那頭鐵牛。
由於底部淤泥被渦流瞬間掏空，它重達百噸的身軀在水底猛地一歪，隨後被一股強悍的下旋暗流狠狠一拍。
在水下監聽器傳來的巨大轟鳴聲中，這頭鐵牛直接在江底翻了個底朝天，笨重的金屬四肢朝上，像一隻死去的甲蟲般陷在泥漿裡。
牽一髮而動全身。
九星封龍陣本就是一個氣機相連的整體。
一個陣眼傾覆，整個江底的陣法磁場瞬間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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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水脈原本被陣法壓抑的磅礴地氣，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轟！”
江底的水流彷彿在瞬間有了生命，化作一條無形的狂龍。
借著上遊沉排製造的紊流之勢，水龍咆哮著碾過剩下的八頭鐵牛。
三維屏幕上，代表著鐵牛的九個巨大陰影，接二連三地發生傾覆、翻滾。
沉重的生鐵撞擊在河床的基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回聲。
最終，它們被狂暴的泥沙徹底掩埋，原本用來切斷混凝土導管的“物理粉碎機”，被江水自身的龐大力量碾得粉碎。
蘇哲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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