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絕地翻覆水往低處流，這是萬古不變的物理鐵律。
當那道凝聚了數百萬噸動能的巨型水柱，在三十台高壓泵站的切割與滿月潮汐的拉扯下衝上夜空最高點時，向上的推力終於在這個臨界點消耗殆盡。
緊接著，地球龐大的重力場重新接管了這片脫離河床的水體。
半空中，螺旋上升的水牆形態開始崩解。
這並非一場漫無目的的潰散。
早在蘇哲下令關停一半泵站的那一刻，他的大腦就已經完成了一組精密複雜的彈道計算。
洪峰原本自帶的水平流速，與泵站賦予的垂直推力，形成了一個明確的力學夾角。
這道衝天而起的水龍，其墜落的軌跡是一條完美的拋物線。
而拋物線的落點，分毫不差地指向了下遊八百米處的主航道——那裡，正是三井重工“神木號”死死錨定的江麵位置。
“右滿舵！雙車全速倒車！把推桿給我拉到底！”
“神木號”的駕駛艙內，渡邊一郎目眥欲裂，他一把推開渾身發抖的舵手，親自撲在操作台上，雙手死死攥住引擎推桿向後猛拉。
然而，物理定律在此時展現出了它最冷酷的一麵。
“神木號”是一艘專為深水作業設計的重型工程船，為了承載甲闆上那根重達五百噸的鋼鐵“鎖龍釘”，它的吃水極深。
龐大的自重加上貨物的質量，賦予了這艘船驚人的慣性。
即便底部的四台大馬力全迴轉推進器在瞬間切換了運轉方向，巨大的螺旋槳在江水中飛速攪動，甚至因為超負荷運轉而在水下爆出一團團白色的空化氣泡，整艘船的後退速度依然慢得令人絕望。
在那種毀天滅地的自然偉力麵前，人類鋼鐵造物的掙紮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轟隆隆——”
天空彷彿坍塌了一角。
那道在夜空中短暫停留的水龍，帶著摧毀一切的重力加速度，猶如一座崩塌的液態山峰，朝著“神木號”狠狠砸下。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艘工程船，甚至遮蔽了天空中偶爾閃過的雷光。
“結界！開啟九字禦水陣！”
底艙的甲闆上，宮崎健太郎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一名陰陽師最後的潛能。
他深知，依靠船隻的動力已經無法逃脫這滅頂之災，唯一的生機，隻能寄託於東洋玄學的防禦法陣。
他一把扯開身上的長袍，咬破雙手指尖。
不顧傾斜搖晃的甲闆，他用淋漓的鮮血在腳下的鋼闆上快速畫出一道道繁複的符咒。
伴隨著他嘶啞的咒語吟唱，掛在他脖子上的那串黑色勾玉法器應聲碎裂，釋放出常年積攢的陰煞之氣。
一層灰黑色的半透明光罩在船體上方迅速成型，勉強支撐起一個倒扣的半圓形風水護盾。
這層護盾如果用來抵禦尋常的風水煞氣，甚至阻擋小口徑槍械的射擊，都綽綽有餘。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當數百萬噸夾雜著泥沙的江水從高空墜落時，它所攜帶的勢能轉化為動能，其破壞力已經遠遠超越了任何術法能夠抵禦的上限。
風水結界可以改變氣場的流向，卻無法抹平質量與速度相乘產生的絕對物理衝擊。
“砰——哢嚓！”
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甚至沒有產生絲毫的僵持。
那層被宮崎健太郎寄予厚望的灰黑色風水護盾，連零點一秒的緩衝都沒有做到，便如同被鐵鎚砸中的薄冰，轟然碎裂成無數消散的光斑。
陣法被物理巨力強行摧毀，氣機反噬如同尖刀般刺入宮崎健太郎的神海。
他仰起頭，狂噴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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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的視網膜在巨大的顱內壓下大麵積脫落，視線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緊接著，龐大的水體毫無保留地砸在了“神木號”的上層建築上。
特種鋼材焊接的駕駛艙頂部，在接觸水體的瞬間便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整個艙頂向下嚴重凹陷。
堅固的防爆擋風玻璃承受不住驟然增加的壓強，如同紙糊的一般向內徹底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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