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裴昭趕到青石驛時，天剛亮。
院裡停著幾輛往京城去的車，車夫正在檢查車輪，準備趁雪停了趕路。
他認出了雲蘅那輛車。
阿硯出生前，雲蘅曾寫信告訴他，新換的車廂比舊的寬，等他回來，一家人坐在裡麵也不擠。
裴昭在車前勒馬。
“雲蘅。”
我正低頭收起驛站開的路引，聽見他的聲音，抬手掀開車簾。
他肩上落著雪，靴邊濺滿泥，像是連夜趕來的。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車夫。
車夫停住手裡的活，站到一旁等我吩咐。
裴昭往前走了一步。
我沒有下車。
“裴將軍是來找我的？”
他聽見這個稱呼，腳步停住。
從前他每次回京，我都會到門外接他。
哪怕正忙著清點糧行的賬，也要先問一句，這一路可還平安。
這回我坐在車裡，不知道還該問他什麼。
“我看見那些信了。”
裴昭說。
“嗯。”
“你保存得很好。”
我摸著車簾邊緣，沒有接話。
每年雨季，我都怕信紙受潮，拿出來重新換油紙。
有幾封他寫得匆忙，墨還沒乾便折了，我也舍不得弄壞。
後來我在邊城看見阿硯，才知道他落筆寫“回家”時，孩子就在他身邊。
裴昭站在車外，聲音低了些。
“我原以為你會回京，回裴府。”
“我回京。”
我說。
“但不回裴府了。”
他抬頭看我。
我想起那日在將軍府門前，他讓我回驛館，說第二日會帶阿硯來見我。
他沒有帶來。
如今他趕到驛站，也不再是我求著見誰的時候。
“雲蘅，阿硯的事，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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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握著韁繩的手慢慢收緊。
“你生他那夜，我回了京，等你昏過去，就把他抱走了。”
“報喪是我吩咐的，墳裡的孩子也是我叫人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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