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樹大招風
第2卷 灘塗爭霸
第33章
樹大招風
示範點的招牌一掛出來，林滿倉這片灘塗，果然一日比一日熱鬨。先是縣裡的水產技術員隔三差五下來，幫著改良苗種、指導防病，蟶蛤的產量又漲了一截；繼而十裡八鄉的農戶、村鎮乾部，一撥撥地來參觀取經，看那一排排齊整的塘口，嘖嘖稱奇。周德順借著這股東風，把鋪子的貨路又往縣裡省裡拓寬了幾分，青蟹一時間竟成了搶手貨。營生紅火，錢也來得水漲船高。趕海隊的漢子們腰包鼓了，說話的底氣也足了，村裡提起林滿倉，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可人怕出名，樹大招風。這片灘塗的名聲越大，惦記它的人也就越多。
這日傍晚，林滿倉正要收工，村口忽然來了一輛小汽車，走下三個人。當先的是個四十出頭、穿著筆挺中山裝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兩個提皮包的隨從。他徑直走到灘塗邊，看了看那排塘口，又打量了一眼林滿倉，笑嗬嗬地伸出手："這位就是林滿倉同誌吧？我是縣商業局的齊主任。久聞你這片灘塗的大名，今日特地來取取經。"
林滿倉與他握了握手，客套了兩句。他嘴上說著客套話，那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轉，從塘口的水色，一直掃到遠處新壘的擋浪堤。齊主任在塘邊轉了一圈，又低頭掬起一捧水看了半晌，讚道："真是好水。滿倉同誌，你這灘塗，真是越看越叫人眼饞。既有蟶蛤，又有青蟹，還養得這麼齊整，難怪縣上都點名。"他話鋒又一轉，"不過話說回來，攤子大了，一個人哪顧得過來？依我看，還是得靠組織、靠全局，把你這片地兒，納入縣商業局的統一規劃裡，產銷一條龍，那才穩當。"
他身邊的隨從也幫腔："是啊，齊主任在商業局管著收購的口子。你隻要應了，往後銷路不愁，價錢也差不了。"
林滿倉聽出話裡的斤兩，卻沒有順著往下接，隻道："齊主任說的在理，我是記下了。隻是我這灘塗，一上來就是村委、趕海隊、周德順幾家的買賣，要動章程，總得先跟村裡通個氣，不能我一個人拍了板。"他這話說得客客氣氣，卻把話頭擋了回去。
齊主任聽出他話裡的軟釘子，臉上的笑便淡了幾分，目光從他臉上滑過，落在那幾口塘麵上，沉吟不語。林滿倉也不催，隻站在一旁，望著遠遠的天色。海風從灘塗上灌過來，吹得齊主任的衣擺獵獵作響，一時誰也沒有再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齊主任才又開口，語氣卻比方才沉了幾分："滿倉同誌，你這灘塗養殖搞得好，可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我們縣商業局，正想整合全縣的水產資源，搞一個統一的收購、銷路。你看，要是把你這片灘塗的產出，納入全局的盤子，由縣裡統一調撥，銷路和價格都有保障，豈不是更好？"
林滿倉心裡微沉，麵上卻不動聲色："縣裡統一調撥，是好意，我領情。隻是我這灘塗的營生，是按村裡的章程辦的，工錢、分紅、銷路，都跟趕海隊和鄉親們有言在先。要是貿然並入局的盤子，怕是要亂了攤子，傷了大夥的心。"
"哎，你多慮了。"齊主任擺了擺手，笑得意味深長，"縣裡統一調撥，是替你分擔銷路風險。你放心，該你的那一份，一分不會少。"
正說著，三叔公從遠處走來，聽見這話，臉色先就沉了三分。他拄著拐杖上前，揚聲打斷了齊主任的話："齊主任，灘塗上的事，是村裡正正經經白紙黑字定下的章程。您要取經、要扶持，我們歡迎；可要拆了章程另起爐灶，那是要傷村裡人根本的。這話，我做長輩的，得替滿倉、替村裡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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