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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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孫科長又打電話了。
語氣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
"顧先生，跟您通報一下情況。你那個視頻現在被好幾家央級媒體都轉了，我們街道和區裡的壓力非常大。上麵要求限期完成整改——如果蔣德發不在規定時間內自行拆除，下周一住建會組織強製執行。"
"強製執行的費用誰出？"
"當事人承擔。而且強製執行的同時會並處罰款。到時候可就不是十二萬的事了。"
"那麻煩您幫我轉告蔣哥——如果在後天下午五點之前簽字，價格還是十二萬。過了這個時間，回到十五萬。"
對麵沉默了幾秒。
"你這個年輕人...... 做事真是一點縫都不留。"
"孫科長，蔣哥砌牆堵我家門的時候，給我留縫了嗎？零點三米的樓道寬度，他倒是給我留了條縫。側著身子能擠過去的那種。"
電話掛了。
第七天。
晚上八點。
門鈴響了。
我打開家門，看到鐵柵欄外麵站著兩個人。
蔣德發——和他老婆。
準確地說，是劉芳推著蔣德發站在那裡。
她的手按在他後背上，力度不小。
蔣德發穿著一件起了球的舊T恤，頭發好幾天沒洗了，耷拉著，金鏈子不知道扔哪兒去了。整個人的體積好像縮了一號。
他站在鐵柵欄門外麵，盯著地上的瓷磚縫。
嘴巴張了兩次，都沒出聲。
他老婆從後麵用力推了他一把。
"......顧...... 顧老弟。"
我站在鐵柵欄裡麵，端著杯溫水。
等他往下說。
"......十二萬...... 我認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想抽。手指捏著打火機按了兩下，沒打著。第三下終於冒出火苗的時候，他的手還在抖。
劉芳一把奪過打火機，啪地給他點上了。
蔣德發猛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冒出來，飄進鐵柵欄裡麵，混著鹹菜壇子的味道。
那個味道我已經聞了一周了。
"牆，明天一早找人拆。錢...... 能不能分期？先給六萬，剩下的三個月內付清。"
我看著他。
一周前，這個人穿著跨欄背心，端著半碗麵條，嘴角掛著蔥絲，跟我說"公共區域嘛"。
這一周裡，他經曆了視頻全網傳播、住建上門檢查、街道辦表哥也保不了他、客戶問他是不是網上那個砌牆的、老婆的表演沒有騙到任何人。
現在他站在這裡。
站在他自己砌的那堵牆前麵。
跟我說"分期"。
"可以分期。"
我從身後拿出打印好的文件，隔著鐵柵欄遞給他。
"金額十二萬。首付六萬，餘款三個月內分兩期付清。你簽字之後，我七天內刪除全網視頻。如果在你完成全部付款之前反悔、拖延或以任何形式報複，違約金按未付金額的百分之五十計。"
蔣德發接過文件。
手指還在微微抖。
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最後一頁。簽字欄。
他盯著那一行字，盯了很久。
旁邊他老婆戳了他一下手臂。
他拿過筆。
簽了。
字跡歪歪扭扭的，跟他砌的那堵牆一樣粗糙。
劉芳也簽了字。她的字倒是很工整。
我收好文件，當著他們的麵拿出手機，發了一條動態：
"事情有了進展。感謝所有人的關心。後續處理完畢後會更新最終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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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鎖屏。
蔣德發站起來，轉身往自己家方向走。
走了兩步，停了。
背對著我。
"顧錚。"
"嗯？"
"。狠的真是 ......媽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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