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回去溫習了,若是整日苦讀還連國子監的課業都完不成,那當真是朽木不可雕。”
說話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穿著淺綠比甲的小丫鬟從聽雨亭出來,正朝這邊快步走來。
寧旭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又不敢忤逆這個向來冷淡的大哥,隻能訕訕地躬身。
“大哥說的是,我這就回去溫書。”
說罷,他又忍不住朝聽雨亭方向望了一眼,這才悻悻地帶著身後的小廝轉身離去。
春桃走近,在寧忱身前三步處停下,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
“世子安。我家姑娘說想請您過去小坐,為前些日子的事向您賠個不是。”
寧忱眉梢微挑,目光越過春桃投向亭中那道依舊端坐的身影。
她依舊側著身,目光落在荷塘深處,可方才那匆匆一瞥的眼神,分明是看見了的。
這借口用得不錯,隻是距離她被嚇病已過去半個月,如今才想起來道歉,是不是太晚了些?
寧忱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漠。
沒錯,府裡這半個月可熱鬨得很。
起初眾人對雲憐突如其來的病症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可等她連著病了半個月,湯藥不斷,小臉兒一日比一日蒼白,那些議論便漸漸轉了風向,都說是世子爺將人給“嚇”病的。
這名聲,他背得倒也新鮮。
“帶路吧。”寧忱淡淡道。
清風有眼色地接過書卷,垂首跟在自家爺身後,主仆二人隨著春桃朝聽雨亭走去。
亭中,雲憐聽見腳步聲漸近,袖中的手指不自覺蜷了蜷。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朝著走進亭內的寧忱福身:“世子。”
寧忱徑自在她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春桃和翠竹極有眼力見兒地退了出去,清風也默默退到亭外,與兩個丫鬟一起守著,留亭內二人相對。
石桌上,青瓷茶盞裡的茉莉香片還溫著,幾碟點心擺得整整齊齊。
寧忱掃了一眼,目光最後落在雲憐身上。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垂著眼瞼,模樣看著倒是乖巧極了。
瘦了。
寧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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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來得突兀,連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但很快又將這點不該有的情緒壓了下去,端起桌上的茶盞淺抿一口,眉頭卻又是蹙了起來。
茶是好茶,但不是他慣喝的那兩種。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冰涼的石桌上輕輕敲了敲,心道果然。
嘴上說著道歉,卻連他喜好什麼茶都沒打聽清楚,分明是臨時起意。
他甚至能猜到,若不是她有什麼不得不請自己過來的目的,怕是恨不得當作沒看見,能躲多遠躲多遠。
隻是,是什麼讓她改了主意?
“雲姑娘說要向我道歉,卻連半點兒準備也無,莫不是故意敷衍我?”
雲憐秀氣的鼻子皺了皺,垂著的眼簾抬起,那雙還帶著病氣的眸子看向他,竟有幾分被冤枉的委屈。
“我哪有雨前龍井和顧渚紫筍給你喝?”
她昨夜又夢見了前世那杯毒酒。
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五臟六腑都扭曲起來,疼得她生生從夢中驚醒,冷汗浸透中衣。此刻心裡還憋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說話便也帶上了幾分不客氣。
這人也不想想,他喜歡的那兩種茶是她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能有的嗎?
便是雲氏那裡,怕是也找不出多少存貨。
寧忱抬眸看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探究。
那股違和感又來了。
慈安院外的長廊上明明是他們第一次見麵,她卻視他如洪水猛獸,不惜淋得渾身濕透也要倉皇逃離。
事後他差清風打聽過,她那日正是因為淋雨,才與他恰好錯過。
還有那碗酸梅湯,她知道他口味偏甜,事後從小廚房那邊得知,那湯竟是她親手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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