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她聲音太小,他沒聽見?
那她要不要再重複一遍?會不會顯得太刻意?
眼看手中的點心快要吃完,寧忱卻絲毫沒有開口追問的意思,雲憐心裡不免著急起來,捏著點心的指尖微微發緊。
她這點心思幾乎全寫在了臉上,實在是太好懂了。
寧忱好笑地看著她這番拙劣的表演,直到她手裡那塊荷花酥隻剩下最後一口時,才不慌不忙地開口。
“雲姑娘方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來了!
雲憐瞬間鬆了口氣,那口懸著的氣終於順暢了。
她抬起頭,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眼神裡恰到好處地混雜著猶豫、擔憂和幾分難以啟齒的羞赧。
“就是……就是我剛入京時,在城南看見他和一對夫妻拉拉扯扯,好像是……好像是對那婦人有意。”
她說完,偷偷抬眼觀察寧忱的反應。
寧忱臉上適時地浮起一層怒意,眉頭緊鎖,聲音沉了下來:“竟有此事?”
雲憐連忙補充道,語氣愈發懇切。
“隻是沒想到他竟然是……寧旭。”
她頓了頓,像是不知該如何措辭,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晃動的陰影。
“我既知道了此事,肯定不能當作沒看見,但又實在不好意思直接告訴姑母……姑母待我這樣好,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抬起眼,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看向寧忱,裡麵盛滿了真誠與懇求。
“能否請世子私下調查一番?若是我誤會了,定然去給他賠禮道歉,請他原諒我的唐突,可若是……若是真有此事……”
她沒說完,貝齒輕輕咬著下唇,將那抹淡粉咬得泛白。
若真有此事,便是靖安侯府蒙羞,寧忱這個世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坐視不管。
雲憐不能直接告訴寧忱,寧旭強占了那個良家婦,便隻能拐彎抹角,引著寧忱自己去查。
寧忱聽罷,臉上怒意未消,沉聲問道:“不知雲姑娘是在何處看見的此事?可有憑證?”
雲憐早有準備,答得流暢:“我是入城時在城南看見的,證據我自然是沒有的,當時也隻是路過好奇看了一眼,哪知他竟是......”
她說得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作假。
寧忱沒有繼續追問。
再問下去也不過是聽她編造更多的細節,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話鋒一轉。
“說起來,”寧忱忽然傾身向前,手臂撐在石桌上,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我也是你的表哥,怎麼就沒聽你喚我一聲呢?”
這話來得突兀,卻讓雲憐瞬間想起了上一世。
那些深夜裡,他將她壓在錦被之間,強勁有力的手臂環著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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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雲憐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纖細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你!”
她猛地站起身,眼波流轉的美眸滿是惱羞成怒。
“世子見諒,我身子不適,先告退了!”
說完,她慌忙福了福身,轉身就往亭外走。
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在慈安院外的長廊,她淋著雨頭也不回地跑開。
第二次在蘭苑書房,她驚慌失措地奪門而出。
第三次在這聽雨亭,她又是這般落荒而逃。
每一次,她都在他麵前潰不成軍。
春桃和翠竹不明所以,見自家姑娘突然離開,連忙朝亭中的寧忱行了個禮,小跑著追了上去。
寧忱沒有攔她,隻是靜靜坐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被重重綠蔭吞沒。
直到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亭子裡隻剩下他一人,荷塘的風吹進來,拂動他月白衣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幾步之外的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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