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孔霜就在旁邊,她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的分量,以至於造成了如今的孔三娘二十多年來無數個日夜的悔恨。
曆代蒼梧門少主佩戴的麵具都有一個不成俗的規定,非命定之人不可取。
殷明溪拿下了那張麵具,可最後回到中原的卻隻有孔霜一人。
神機山莊殘存的人開始了漫長的重建,莊主和莊主夫人傷重不治,臨終前唯一的遺憾是沒能見到女兒最後一麵。
孔霜接手了那個殘破的山莊,開始了一日複一日的忙碌,她以為殷明溪是真的愛上了那個南疆人,心甘情願留在那裡,卻不知道蒼梧門少主的麵具上會種下他們的情蠱。
等她終於忙完那些瑣事,終於有空去想那個姐姐時,一切都遲了。
後來,她接手了神機山莊,以孔三娘的名號行走江湖。
她拚了命地練武,拚了命地變強,拚了命地將神機山莊推上六大名莊的位置。
可再忙再累,午夜夢回她總會想起那張臉。
她恨自己當年沒有阻止殷明溪去接近那個男人,恨自己當年沒有追問那張麵具的來曆。
明明她聽說過關於蒼梧門麵具的傳聞,明明她心裡隱隱有些猜測,可她沒有追問。
因為她們需要那個男人的幫助。
於是她閉緊嘴巴,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而她最恨的,是她自己。
因為那些“不忍心”“假裝不知道”的背後,藏著更深的她從來不敢承認的東西。
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不是的。
105、假報恩真圖謀的世家小姐36
她天分比殷明溪高,武功比殷明溪強,從小一起練武,殷明溪還在紮馬步的時候,她已經能把一套劍法使得行雲流水。
可那又如何?她是養女。
殷明溪才是莊主和莊主夫人的親生女兒,才是神機山莊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所有的資源,所有的寵愛,所有的期待,都落在殷明溪身上。
她隻能做殷明溪的陪襯,活成她的影子。
一起讀書,她是伴讀,一起練武,她是陪練,一起出席宴會,她是背景。
那些賓客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殷明溪身上,露出驚豔的神色,然後隨口問她一句“這位是”——就再沒有然後了。
連躲避追殺逃命的時候,莊主的囑托也是“保護好明溪”。
她呢?她也是個人啊。
她也想被看,也想被記住,也想有一天,當人們提起孔霜這個名字時,眼裡不是“殷明溪的妹妹”,而是她自己的樣子。
這麼多年過去,孔三娘從來不敢正視自己內心的嫉妒和自己當年那絲隱秘的竊喜。
殷明溪走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壓在她頭上了,她就能成為神機山莊名正言順的莊主。
她拚命地練武,拚命地變強,拚命地將神機山莊推上六大名莊的位置,就是要向所有人證明。
即使她是養女,她一樣可以坐到很多人做不到的位置。
可她內心始終對殷明溪是愧疚的。
因為她沒有阻止,沒有追問,沒有在那條不歸路前拉住她的手。
孔三娘從回憶中掙出,看向眼前的人。
燕照還站在那兒,白發披散,紅白衣袍在風中輕輕拂動。
那張銀色麵具遮去了他大半麵容,隻露出淡漠的眼神和緊抿的薄唇,像極了他父親。
“你是來為她報仇的嗎?”
話一出口,孔三娘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她知道,這個念頭其實在她心裡盤旋很久了。
自從當年神機山莊那些殘餘的敵對勢力被人一夜之間血洗乾淨,她就隱隱有了預感。
那些人的死狀太慘烈,手法詭異,不像是中原武林的作風。
她不認為是殷明溪的授意——那個溫柔的善良,永遠對世界抱最大善意的女人,做不出這種事。
可如果她生下了孩子呢?如果那個孩子繼承了父親的蠱術、母親的聰慧,又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呢?
他會不會來替母親討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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