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親戚關係的季夫人又是個謹慎知分寸的性子、不敢越俎代庖插手外甥的房中事，雲憐怕是早就被各色關心壓得透不過氣來了。
即便如此，雲夫人心裡的憂慮還是一日重過一日。
趁著雲憐回府小住時，她尋了個話頭，小心翼翼地同女兒提了提此事。
雲憐聽了母親欲言又止的試探，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
“母親，不是我不能生……是他不想讓我生。”
雲夫人一愣，雲憐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
“他說他娘就是生他時大出血走的……他不想讓我也那樣。”
林青琅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見過太多案子，知道女子若是年紀太小生產會折損身子。
他感謝他娘把他生下來，卻接受不了雲憐為了一個孩子處在危險之中。
這話說出來，雲夫人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握住女兒微涼的手，正要寬慰幾句，卻見雲憐忽然抬頭。
“母親，其實……我可能已經懷上了。”
她身子調養好後，月信一直是準的，如今已經一連三個月沒來了。
隻是雲憐還沒想好，要怎麼告訴他。
當然，這事既然告訴了母親，她也沒想過再瞞林青琅，主要也是估計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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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些日子為了掩飾自己的異樣，還裝了一場病，想把他糊弄過去。
若是再故技重施，以他的敏銳，定然會起疑。
這男人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雲憐嘀嘀咕咕地想著，心裡又是甜蜜又是忐忑。
雲夫人聽了她的話，又驚又喜，忙不迭地尋了府醫過來。
大夫搭了脈，又仔細問了幾句，笑著道了喜，確認了她的猜測。
雲憐揣著這個消息回了林府，到了晚上就寢時，她趁著男人將她擁進懷裡，終於開口了。
“林青琅，我懷孕了。”
林青琅的臉色霎時變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感覺到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僵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坐起身來，伸手點了燈。
燭火亮起來的那一瞬，雲憐看見他眉眼沉沉地望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你這副樣子作甚，”雲憐心裡其實也有些發虛，卻還是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輕輕搖晃著，試圖蒙混過關。
“小心孩子以為你不喜歡他，將來不認你。”
誰知往日裡她一撒嬌就服軟的林青琅，今日卻格外堅決。
他將她從被子裡撈起來，穩穩地抱在膝頭，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
“雲萋萋，我是不是說過先避孕的。”
他一向喜歡溫柔地喚她“萋萋”，可一生氣便連名帶姓地叫“雲萋萋”。
“凡事總有例外嘛，”雲憐一本正經地扯著謊，眨巴著眼睛看他，“這就說明我們和這個孩子有緣。”
“有緣？”
林青琅冷笑了一聲，那雙眼睛盯著她。
“你前些日子裝病，是不是就是為了瞞這個？”
雲憐被他戳穿了，縮了縮脖子，可嘴上卻不肯認輸。
“你不能剝奪我孕育孩子的權力，你要是不喜歡他，我們就和離，我也不喜歡你了！”
林青琅覺得自己遲早要被她氣死。
他竭力忍著胸中的怒意和懼怕，可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想起自己還沒出生便沒了的爹，想起母親為了生下他再也沒能睜開眼。
他一個人磕磕絆絆地長大，見過世間冷暖，嘗過人情涼薄，從十三歲起便在刀尖上討生活，似乎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懷裡這個人。
成婚後的日子太過幸福美滿。
府中被她裝點得溫馨雅致，她和街坊鄰居們的關係也極好，連往日裡見他便繞道走的隔壁小孩，如今竟也敢主動跟他打招呼了。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這像一場夢。
“我就是想給大人生寶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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