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沒人教過你男女大防嗎？”
趴在桌子上的小人兒半闔的眼睜開，想回頭卻被少年人強硬按住。
她掙了掙，沒掙開，不滿道：“那是什麼？”
“男女有別、授受不親，七歲不同席，沒人教過你嗎？”
雲憐想了想，卻是沒有，誠實地搖了搖頭，又追問：“同席了又如何？”
謝陟卿手上動作一頓，膏藥在指腹間微微化開，帶著一股清苦的藥香。
他垂眼看著伏在桌上的小人兒。
她側著臉枕在手臂上，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那顆紅痣恰好落在視線裡，像雪地裡落了一滴朱砂。
謝陟卿看著，腦海裡想的卻是東離有關美人骨的那個童謠。
東離民間流傳著一首童謠，不知起於何年何月，隻知代代口傳，連江都的茶樓酒肆裡都有人唱。
唱的是東離女子的美人骨。
肩頸處若生一顆朱砂紅痣，便是天生的玲瓏骨、剔透心，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童謠的調子婉轉哀切，謝陟卿年少時聽身邊的老仆哼過幾回。
玲瓏骨，朱砂痣，慧心一點通。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紅顏未老恩先斷。
他的生母，謝府人人三緘其口的小夫人，也是東離人。
老仆曾說，她就是因為所謂的美人骨，被困於此方樊籠，就此折翼。
謝陟卿想著，指腹下意識移到那顆紅痣上，輕輕按下。
那顆痣生得極小，卻紅得灼眼，嵌在細白的肌膚裡，像一滴怎麼也擦不掉的血。
雲憐遲遲未得到他的回答，正要起身，卻聽見頭頂傳來少年人清越的嗓音。
“誰讓你來的。”
小女郎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嘟囔反駁，明顯底氣不足：“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
謝陟卿從來不信這世上有巧合，所有的巧合，一定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他攏了攏懷中人的衣裳，將人翻了個麵麵對著他，黑沉的眸子凝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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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說實話，我看心情要不要幫幫你。不說實話，我現在就讓人把你丟出去。”
他此刻麵色冷峻，不是少年謝陟卿，而是謝家才情決然、年少成名、十五歲就掌權的謝七爺。
雲憐被他周身的氣勢嚇到，頂著他極具壓迫感的視線，磕磕絆絆道。
“嬤嬤說，要是、要是我找不到她了，就、就來找你尋庇護。”
才八歲的小女郎哪裡受得住他的威脅恐嚇，三兩下就如實交代了事情的真相。
她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如蚊蚋，生怕說錯一個字就會被丟出去。
謝陟卿收斂氣勢，抬手將她鬆散的發絲別開，露出她小巧的耳垂和半張哭得泛紅的臉。
“還有呢？”
雲憐見他臉色放緩，神色略微安定了些，繼續道。
“嬤嬤說，從假山過來就能找你的，讓你給我上藥、上藥，然後……”
“然後什麼？”
謝陟卿追問，小女郎卻變得茫然起來：“然後嬤嬤就不見了。”
她不理解為什麼從她記事起就陪在身邊的嬤嬤，突然有一天再也見不到了。
“所以，也是她教你在她離開後和大夫人鬨騰？”
謝陟卿想到影衛之前說的話，若有所思。
後宅這幾日雞飛狗跳，大夫人頭疼不已，他原以為是這小姑娘任性妄為，如今聽來，倒另有隱情。
雲憐卻搖了搖頭：“嬤嬤沒教我這個，我隻是想讓嬤嬤回來。”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孩童天真的執拗。
所以她故意鬨騰，故意不吃飯，故意把屋子弄得一團亂，折騰謝府，鬨得後宅這幾日雞飛狗跳。
她以為隻要鬨得夠大，嬤嬤就會回來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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