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井底秘符
月華如練，傾瀉在鬼樓後院的荒草叢中。
那口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古井，此刻看起來平平無奇。井口用青石砌成，直徑約三尺，井壁上爬滿暗綠色的苔蘚。若非事先知曉，任誰都會認為這隻是口早已枯廢的普通水井。
“就是這裡？”於芷握緊手電筒，掌心沁出汗。
沈薇蹲下身，用指尖抹開井口邊緣的苔蘚，露出下方暗紅色的紋路，與於芷肩上印記相似的符文，深深鐫刻在青石內部。
“鎮魂符。”沈薇低聲道，“我父親年輕時親手刻的，配合三十六根桃木釘打入井壁，勉強封住了下麵的東西。但現在……”她將手電光對準井口下方三尺處，幾根桃木釘已經斷裂，斷口處滲出黑色粘稠液體，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腐臭。
於芷胃裡一陣翻湧：“那是什麼？”
“陰蝕。”沈薇神色凝重，“井中之物的氣息正在腐蝕封印。月圓之夜陰氣最盛，封印會徹底失效。我們必須在那之前下去，找到陰卷繡譜。”
“下去？”於芷看向黑洞洞的井口，“這井有多深？”
“不知道。當年工人們想填井，放下去的繩子放到五十米還沒到底，後來繩索突然被扯斷，井裡傳出怪聲，就沒人敢再靠近了。”沈薇從包裡取出兩卷登山繩、兩副專業登山扣和頭戴式探照燈，“我研究過老宅圖紙，這口井在沈家遷來前就存在，明代地方誌裡就有記載，說此井‘通幽冥，擅入者不歸’。”
兩人穿戴裝備時，於芷忍不住問：“你為什麼懂這些？你看起來不像……”
“不像神婆巫女？”沈薇難得露出一絲苦笑，“我在英國讀的建築保護，專攻古建築修複。三年前回國，本想在蘇城開個工作室，卻意外發現家族秘密。父親不願我卷入，但我已經逃不掉了，我是沈家血脈，井中之物遲早會找上我。”
她檢查繩索，繼續說：“其實陰陽繡的原理，用現代科學也能解釋一部分。特殊刺繡圖案在特定光線、磁場條件下，會乾擾人腦的感知區域，產生幻覺。但有些現象無法解釋，比如……”她指向於芷肩頭，“你那個印記，今早是不是變深了？”
於芷點頭。今早洗漱時，她發現肩上暗紅色符文已經從淡紅變成暗紅，邊緣微微凸起，像是皮膚下的血管在按照特定圖案生長。
“那是一種生物標記。”沈薇語氣嚴肅，“井中之物通過血脈追蹤沈家後人。我父親研究發現，它可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鬼魂’，而是一種……寄生性靈體，需要依附宿主才能長期存在於陽世。刺繡是媒介，血液是餌料，而沈家女子特殊的體質，是它完美的容器。”
“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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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薇係好安全帶，“每隔三十年，它需要一個新容器。上一個是你外祖母沈清月，但她逃了，用某種方法將自己分裂——一部分留在療養院那個陳月如體內，一部分不知所蹤。現在三十年周期已到，它需要新的。你，或者我。”
於芷感到一陣暈眩。這一切太過離奇，卻又絲絲入扣，與她所經曆的一切嚴絲合縫。
“準備好了嗎？”沈薇將主繩固定在井旁老槐樹上，試了試承重。
於芷點頭。兩人一前一後，緩降入井。
井壁潮濕陰冷，探照燈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長滿苔藑的青磚。下降約十米後，井壁開始出現變化——不再是磚砌結構，而是天然岩壁，觸手冰涼，表麵布滿螺旋狀紋路，像是某種生物長期摩擦留下的痕跡。
“這不對。”沈薇的聲音在井中回蕩，“地質結構不可能這樣突變，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這口井連接的不是地下水脈，而是別的空間。”沈薇停下下降，用手撫摸岩壁上的螺旋紋，“這是逆時針螺旋，在風水學上代表‘陰旋’，通常用於封禁邪物。你看這裡——”
她指向一處凹陷。岩壁內嵌著一塊巴掌大的玉璧，玉質溫潤，刻著北鬥七星圖案。但七星排列異常，第六星“開陽”與第七星“搖光”位置顛倒。
“北鬥倒懸，陰陽逆亂。”沈薇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極凶的風水局，不是封印，而是……獻祭。有人故意布下此局，以北鬥之力倒轉陰陽，不是為了鎮壓井中之物，而是為了喂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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