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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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深覺得，自己的人生從被裁員那天起，就跟一條擱淺的鹹魚沒什麼區別了。
七月。
海城的太陽跟不要錢似的往地上潑，柏油馬路軟塌塌的，踩上去鞋底都會黏一下。
裴深的大眾朗逸停在路邊，空調開了最大檔，出風口噴出來的風帶著一股塑料味。
他盯著手機上的網約車接單界麵，一張臉比車內後視鏡裡掛的那隻乾癟空氣清新劑還沒有表情。
"叮——"
有單了。
起點：萬達廣場B座。
終點：空白。
裴深皺了下眉，還是接了。
十分鐘後，車停在萬達廣場門口。
副駕車門拉開，上來一個女人。
三十出頭的樣子，踩著七八公分的高跟鞋，一身黑色西裝裙，頭發紮得一絲不苟，左手拎著一隻皮包，右手攥著手機，指關節發白。
整個人跟一顆隨時要爆炸的手雷。
"去哪？"裴深看了她一眼。
女人沒說話。
她坐在副駕上，包往膝蓋上一擱，閉著眼深呼吸了兩下。
然後睜開眼，扭頭看向裴深。
"師傅。"
"嗯？"
"我能花錢罵你嗎？"
裴深的手停在方向盤上。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罵我？"
"對。"女人的表情異常認真，"你說個價，按公裡算也行，按分鐘算也行。我就罵三公裡。罵完我下車，絕不糾纏。"
裴深沉默了三秒鐘。
他乾過的奇葩單不少——有在車上吃螺螄粉的，有讓他在高速上掉頭的，有上車就打電話吵架、吵完跟他說"對不起師傅我剛才不是罵你"的。
花錢罵他？
頭回見。
"你……認真的？"
"我今天要是不罵點什麼出來，我怕我會死。"
女人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她的眼眶泛紅，但嘴唇抿得死緊，像在拚命壓住什麼。
裴深看了她一眼，心裡算了筆賬。
三公裡，正常跑也就八九塊錢的流水。
被罵三公裡……
他這輩子被他媽罵了二十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行。"他發動了車子，"三公裡。往哪個方向開？"
"隨便。"
車子駛出停車場，彙入主乾道。
前方紅燈。
女人深吸一口氣。
然後——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怎麼過的！"
裴深的耳膜嗡了一下。
他下意識去調了一下後視鏡角度，確認後座沒有第二個人。
"淩晨兩點！兩點！他媽的淩晨兩點！"女人一巴掌拍在儀表台上，裴深的空氣清新劑晃了三晃，"老娘加班到淩晨兩點，方案改了十一版！"
"十一版。"她豎起手指頭，"一、十、一！你知道第一版什麼樣嗎？就是現在定稿的這一版！一模一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改！"
裴深握著方向盤，麵無表情。
"老板說'格局要大一點'，我改了。他說'細節要落地一點'，我改了。他說'要有互聯網思維'，我改了。他說'太互聯網了，要接地氣'，我他媽又改了！"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高，高跟鞋跟在車底板上篤篤篤地敲。
"改到第八版的時候你猜他說什麼？他說'你把第一版拿出來我看看'。第一版！我三天前就刪了！從回收站裡刨出來的！"
裴深的車子平穩地過了一個彎。
"然後呢？然後他看了三秒鐘說'這個好，就這版，辛苦了'。辛苦了！三天！七十二個小時！我吃了六包方便麵！臉上爆了三顆痘！"
"！？病有是不是他說你"：深裴看頭扭地猛她
"。嗯"：眼下一了眨深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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