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所有的線索，在腦中串聯起來。
揚州，鹽場，草席，消失的麻繩……
忽然，一個被我忽略了的細節，浮現在眼前。
我曾經看過一本揚州地方誌。
上麵記載，前朝末年，揚州曾發生過一次大規模的蝗災。
當時，官府為了防止蝗蟲過境，毀壞莊稼。
曾下令，讓百姓用草席和麻繩，編製成巨大的網，浸泡在一種名為“黑礬油”的東西裡。
然後點燃，用濃煙來熏殺蝗蟲。
黑礬油！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黑礬油，是一種煉製火藥的，關鍵輔料！
他們不是要縱火。
他們是要，炸毀鹽場！
炸毀我們裴家在兩淮，最大的那個，也是剛剛被朝廷收編的，皇家鹽場！
這個計劃，太過瘋狂，也太過惡毒。
這已經不是商戰了。
這是謀逆！
一旦成功，不僅裴家會被牽連，整個鹽政新策，都會因此徹底破產。
而這口黑鍋，最終，會穩穩地，扣在裴時硯這個“鹽鐵轉運使”的頭上！
好一招，一箭三雕！
我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拿著我的發現，衝向了東苑。
這是我第一次，在沒有他傳喚的情況下，踏入他的書房。
他正在與幾位心腹議事。
看到我闖進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顧不上禮節，直接將那份賬目和地圖，拍在了他的桌上。
“出事了。”
我的聲音，因為急切，有些發抖。
“揚州，三灣。”
“有人，想炸了朝廷的鹽場。”
裴時硯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拿起我圈出的地方，隻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所有。
他眼中，閃過駭人的殺意。
“好大的膽子。”
他緩緩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幾位心腹，大氣都不敢出。
他沒有再多問一句。
他對我，有著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立刻站起身，開始下令。
“傳我的手令，命揚州分舵，不惜一切代價，控製三灣貨棧。”
“封鎖所有水陸出口，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調動暗衛，立刻去查，誰在背後倒賣黑礬油。”
“告訴他們，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所有參與者的名字。”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清晰，果決，不帶感情。
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在他手中，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所有人都領命而去。
書房裡，又隻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他走到我身邊，看著我依舊有些蒼白的臉。
伸出手，將我冰涼的手，握在了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很暖，很穩。
“別怕。”
他說。
“有我。”
我點了點頭，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下了一半。
我們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
等待著，黎明前的最後一場黑暗。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們不再是簡單的夫妻，或是同僚。
我們是，背靠著背，在同一片戰場上，生死與共的，戰友。
21
天亮了。
消息，如同雪片一般，從四麵八方彙集而來。
結果，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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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灣貨棧，被揚州分舵連夜控製。
在貨棧最深處的地窖裡，發現了足以將半個鹽場夷為平地的黑礬油和火藥。
而負責看守貨棧的管事，在被捕前，已經服毒自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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