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醋意
周一下午兩點半，薑逾白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第三次把馬尾拆了重紮。
周薇靠在門框上看她：“薑逾白，你今天什麼情況？”
“沒什麼情況。”她把碎發往耳後捋了捋，“跟電視台的人對詞，總不能蓬頭垢麵去吧。”
“你平時也不蓬頭垢麵啊。”周薇湊過來，上下打量她一圈，“還換了件襯衫？”
薑逾白低頭看了眼自己——白色襯衫，領口乾淨利落，下麵配了條黑色半裙。確實比平時多花了十分鐘。
“職業形象。”她麵不改色。
周薇“哦”了一聲，那個語氣拖得很長。
薑逾白沒理她，拎著筆記本上了五樓。
小會議室的門開著。她到門口往裡一看，人已經在了。
宋逸飛坐在橢圓會議桌的一側，手裡捏著台本在翻。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朝她笑了一下。
“薑逾白老師？”
薑逾白愣了一秒。
方岩沒吹牛。宋逸飛確實上鏡，但本人比鏡頭裡還鬆弛三分。穿著件灰色針織衫，笑起來眼角彎的，沒什麼攻擊性。
“別叫老師。”薑逾白走進去，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我比你小，叫我薑逾白就行。”
“那我也別裝了。”宋逸飛把台本立起來晃了晃，“叫我宋哥也行，叫逸飛也行，別叫宋老師，聽著像我已經退休了。”
薑逾白笑了。
對詞開始。
她其實緊張。串詞是她寫的沒錯，但真正站在一個專業主持人對麵念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頭兩段磕了三次，舌頭打結。
宋逸飛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意思。
“這裡你不用卡那麼死。”他指著台本上一段，“團拜會不是新聞聯播，意思到了，語氣自然就行。你聲線條件好，正常說話的狀態觀眾聽著最舒服。”
薑逾白點頭，又來了一遍。順了很多。
兩個人過了兩遍流程，中間加了幾句串場的接話。宋逸飛反應快，會根據她的節奏調整語速，甚至主動讓了幾個出彩的段落給她。
“這段你來收，比我合適。”他劃著台本，“你聲音清，收束的時候觀眾注意力集中。”
薑逾白看著他劃出來的地方——人家當家主播不是白當的，業務能力紮實。
中間聊到互動環節，宋逸飛往椅背上一靠，手裡的筆轉了個圈。
“到時候我給你遞話，你接就行，接不住我兜。放心，不讓你冷場。”
“那先謝宋哥。”
“客氣什麼。”宋逸飛笑了，“說實話我之前還怕搭個不好溝通的，結果挺好聊的。”
對詞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
宋逸飛收了台本，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下次排練估計得上台走位了。”他掏出手機，“加個微信？有流程上的問題隨時溝通，省得還得通過辦公室轉。”
“行。”薑逾白解鎖手機。
兩個人掃了碼。
“辛苦了今天。”他朝她抬了抬手機，“回頭排練時間我約你，提前一天通知。”
“好，宋哥再見。”
宋逸飛走了。
薑逾白坐在椅子上沒急著動，靠著椅背，長吐了口氣。
肩膀鬆下來了。
這一個月，年底的材料壓得她喘不上氣，團拜會的事又橫插進來，整個人繃得跟上了發條似的。今天對詞這一個多小時，是她最近難得覺得輕鬆的時刻。
宋逸飛說話鬆弛，不給人壓力。搭檔搭得舒服。
她把台本合上，摞進筆記本裡，擰上筆帽，準備走。
剛站起來，門口出現一個人影。
陸明遠端著杯子，靠在門框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
“對完了？”
“對完了。”薑逾白把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
陸明遠喝了口水，眼鏡片後麵的眼神很平靜。
“對得怎麼樣？”
“挺順利的。宋逸飛人很好，給了不少建議。”
“嗯，台裡的台柱子，專業素質肯定沒問題。”陸明遠點頭，語氣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然後他把杯子換了隻手，用騰出來的那隻手指了指走廊儘頭。
“對了，裴書記讓我問你，串詞定稿了沒有。定了的話今天下班前發他郵箱。”
薑逾白的手指頓了一下。
“……定了。我回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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