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開口。
三秒。五秒。
裴琛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的位置。
薑逾白走進去。
這是一間小型會議室，桌椅都推到了牆邊，空間不大。窗戶關著，暖氣燒得很足。窗台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和一件——
她的圍巾。
她今天出門帶了條圍巾，走台前取下來放在化妝間了，後來換衣服時忘了拿。
裴琛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她。
“圍巾落了。”他說。
薑逾白看著窗台上那條圍巾，又看了看他。
“……你讓陸秘書把我叫過來，就為了還我一條圍巾？”
裴琛沒答。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下來，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隻手正垂在身側。
她下意識把手攥起來。
裴琛看見了這個動作。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某種克製到極點之後的鬆動。
“今天——”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表現不錯。”
薑逾白的心跳很快。但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台上那個口型。
“你在台上就說了。”
裴琛微怔。
“我看見了。”她說，聲音也輕，“你說的'很好'。”
裴琛沉默了兩秒。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你看得挺清楚。”
“我又不瞎。”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語氣太衝了。但裴琛沒有生氣的跡象，他放下手，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東西。
他的瞳孔比平時擴張了一點，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被他咬住了。
“薑逾白。”
她站在那裡，沒動。
裴琛往前走了一步。
隻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米縮到了不到半米。
他抬手。
薑逾白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落在她散下來的頭發上。發尾有一小截卷翹著，可能是拆發夾的時候弄的。他把那一小截頭發撥到她耳後。
指腹擦過她的耳廓。
很輕。比台上那一下還輕。
但這次隻有他們兩個，在一棟半廢棄的老樓裡，一間沒人會來的小會議室裡。
薑逾白抬頭看他。
裴琛的手沒有收回去。他的指尖停在她耳後，微彎曲，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
他的眼睛很近。這個距離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深色虹膜裡壓著的東西——瞳仁裡映著她的臉，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裴書記——”
“別叫那個。”
他的聲音啞了一度。
薑逾白的嗓子發緊。
“……裴琛。”
她叫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感覺到他停在她耳後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很短暫。然後鬆開了。
他退後半步。
手放下來。
又變回了那個一絲不苟的、克製到讓人發瘋的裴書記。
“圍巾拿走。”他說，聲音恢複了平時的調子，“外麵冷。”
薑逾白站在原地，看著他退回去靠在門板上的樣子，忽然覺得胸口那團熱的情緒翻湧上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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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窗台邊，拿起圍巾。
圍到脖子上的時候，她聞到了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氣息。煙草和冬天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條圍巾在他手裡待了多久？
走到門口。裴琛側身讓開。
拉開門，走出去。
走了兩步，停了。
“裴琛。”
身後安靜。
“你今天在台上——”她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四百個人。你不怕？”
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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