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底線
周二。
裴琛回來了。
薑逾白是從走廊裡的空氣變化察覺的。上午九點，三樓通往五樓的電梯響了一聲，陸明遠的皮鞋聲從樓道儘頭傳過來，經過組織部辦公區的時候，腳步沒停，但好幾個科室的門同時安靜了半秒。
像教室裡老師突然出現在後門。
她低著頭改材料，筆尖在紙上劃拉，一個字沒寫進去。
十二天。
他回來了。
下午四點四十。快下班了。
手機震了一下。
陸明遠：“小薑，書記讓你把上周那份培訓彙總表送到五樓辦公室，紙質版。”
她盯著屏幕，拇指懸在鍵盤上方。
這個時間點，樓裡的人走得七八八了。
她回了兩個字：“好的。”
放下手機，拉開抽屜，翻出那份表格，裝進文件夾。站起來，理了理衣領。
方岩已經收拾好包了，站在門口等她。
“一起走？”
“你先走，我去趟五樓送個材料。”
方岩挑了下眉，嘴張開又合上，拎包走了。
走廊空了。
日光燈管嗡嗡響，有一盞在頭頂閃了兩下，沒滅。
她夾著文件夾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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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
走廊比三樓安靜得多。辦公區的門都關著，隻有最裡麵那間亮著燈。
她站在門口。
指尖捏緊文件夾邊緣，指甲陷進硬紙板。
抬手，敲了三下。
“進。”
一個字。聲音不大，隔著門板都帶著壓力。
裴琛坐在辦公桌後麵。
深色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比走之前瘦了一點，下頜線更硬了，眼底壓著一層青灰。
桌上攤著一堆文件，台燈開著，窗簾半拉，夕陽從縫隙裡切進來，在地板上拖了一道橘紅色的線。
他沒抬頭。
“放那兒。”
薑逾白走到桌前，把文件夾擱在桌角。
“裴書記，培訓彙總表，三個科室的都在裡麵，附了省裡的反饋意見。”
“嗯。”
他翻開文件夾，眼睛掃了兩頁。
“第二頁和第三頁的數據口徑不統一，回去改。”
“好。”
她伸手去拿文件夾。
“還有。”
她的手停在半空。
裴琛翻到最後一頁，食指點了一下。
“這個時間節點寫錯了，省裡通知的是九月十五，不是九月十號。”
“我回去核實一下。”
“不用核實，就是十五號，我剛從省裡回來。”
“好。”
她把文件夾抽回來，夾在腋下。
轉身。
“薑逾白。”
她的腳釘在地上。
身後是翻動紙頁的聲音。然後那聲音停了。
“跟林知許，到哪步了？”
空調出風口嗚地吹。冷風灌進她領口，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她沒轉身。
“裴書記，這不是您應該關心的事。”
她往前邁了一步。
“薑逾白。”
聲音拔高了半寸。不是問句的語調了。
“我問你，到哪步了。”
她停下。
轉過身。
裴琛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扣著桌麵。
篤。篤。篤。
一下一下的。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沒什麼表情，但瞳孔裡壓著的東西沉得她後背發緊。
薑逾白攥著文件夾的手指關節發白。
“裴琛，你是不是看慣我過好？”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走了十二天。十二天，一條消息沒有。工作的事讓陸明遠轉，公事公辦。我以為你的意思夠清楚了——”
裴琛的手指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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