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確認爸爸還有心跳，又讓人把他之前用過的針管拿過來。
她看了一眼上麵的編號。
「這個批次我認得。
「當時一共隻配出了二十支。
「另外十九個感染者，都沒撐過一天。」
姚姨立刻問：「還有辦法嗎？」
許醫生隔著柵欄看了爸爸一會兒。
「現在答不了。
「先檢查他體內還有多少活病毒。」
許醫生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很久。
姚姨盯著她的筆尖，沒再追問。
我抓住她防護服的衣角。
「他會修燈。
「也會給我梳頭。
「你們不要把他丟掉，好不好？」
許醫生低頭看了我一會兒，蹲下來。
「先讓他進隔離室。
「你也去檢查。
「檢查完，我帶你去看他。」
我沒鬆開她的衣角。
我回頭看姚姨。
姚姨衝我點頭。
「我陪你。」
隔離車的門關上之前，爸爸抬起手。
兩根手指在車窗上敲了三下。
咚。
咚咚。
我立刻拍著玻璃回他。
那天晚上，我被帶去洗澡、換衣服、抽血。
一直折騰到很晚。
姚姨給我鋪好床，我還是坐在上麵盯著門口。
她讓我睡，說爸爸已經送進隔離室了。
我問她：「是不是門很厚？
「他敲了，我也聽不見？」
姚姨坐在床邊。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明天我帶你去。
「你親眼看。」
24
爸爸的隔離室有兩道門。
中間隔著很厚的玻璃。
許醫生說，觀察期裡，我每天隻能隔著玻璃看他十分鐘。
剛開始那幾天，爸爸時好時壞。
有時候我叫他，他馬上能抬頭。
有時候我叫好幾聲，他也一動不動。
一天早上，我看見他手腕上多了兩道紅印。
許醫生告訴我，他昨晚差點失控。
可最先按響警鈴的人，也是他自己。
他讓人進來，把自己固定住了。
我趴在玻璃上喊：「爸爸，我在這兒。」
過了幾秒，他慢慢抬起頭，朝我點了一下。
許醫生每天來給爸爸量體溫、抽血。
爸爸每次都先伸出胳膊，再看向玻璃外的我。
我便把手貼上玻璃，讓他知道我還在。
我把每天的十分鐘全拿來跟他說話。
我告訴他姚姨今天給我吃了什麼。
告訴他周野哥哥腿上的傷沒有感染。
告訴他羅駿昨天來問過一次他的情況，站在門口半天沒進去。
我還給爸爸畫了一張畫。
門左邊是我。
右邊是他。
我請許醫生幫忙把畫帶進去。
第二天，我再去的時候，畫上多了兩隻手。
一隻大。
一隻小。
牽在一起。
第七天，爸爸能自己拿勺子吃東西了。
有一天他突然發燒，我沒能見到他。
晚上我抱著兔子玩偶，一夜都沒睡好。
第二天燒退了。
我剛走到玻璃前，爸爸就拿起一張紙給我看。
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
「吃飯。」
我立刻拍玻璃。
「你先吃！」
爸爸低頭喝了一口粥。
我這才肯回去吃飯。
又過了幾天。
爸爸忽然指著我鬆開的頭繩，在自己頭頂比畫。
我故意說：「你以前紮得也不好。」
他張了張嘴。
試了好幾次，終於擠出兩個字。
「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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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玻璃外，笑了很久。
笑著笑著，又偷偷擦了一次眼睛。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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