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商業街的商戶怨聲載道，環衛和城管天天上門罰款，勒令他們立刻清理。
第四天下午，馬建軍被取保候審放了出來。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頭發亂得像鳥窩，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雇了幾個收廢品的大爺，捂著三層口罩，把冷庫裡腐爛發臭的凍貨一筐一筐往外抬，直接拉去垃圾焚燒站。
那一車車拉走的，不僅僅是爛肉，全是真金白銀。
小劉搬了把椅子坐在火鍋店門口，一邊嗑瓜子一邊冷眼看著：
“嘖嘖嘖，報應啊。這一庫貨，少說也得虧個十幾萬吧？”
正說著，馬建軍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我的店門口。
撲通一聲。
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竟然當著整條街的麵，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麵前。
街上的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馬建軍低著頭，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汙漬往下流，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陸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坐在收銀台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條斯理地核對著當天的外賣單：
“馬老板，你這是乾什麼？”
“男兒膝下有黃金，大白天的，別搞得像我逼你一樣。”
馬建軍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啪啪作響：
“陸哥！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媽貪小便宜，當初攛掇我表弟乾的這缺德事！”
“我……我後來知道了，不僅沒攔著，還心存僥幸……”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抬起頭，滿臉絕望地看著我：
“陸哥，派出所說了，涉案金額如果定性在八萬以上，屬於數額巨大，我要坐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
“我兒子才上小學，我老婆鬨著要跟我離婚，我媽還在醫院裡躺著……”
“陸哥，求求你出具一份諒解書吧！隻要你肯諒解，你讓我乾什麼都行！”
“諒解？”
我放下手裡的筆，走出櫃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馬建軍，那天下午，我坐在你店裡心平氣和跟你談的時候，你是怎麼跟我說的？”
馬建軍渾身一顫。
“你說，三千塊錢不少了。”
“你說，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別給臉不要臉。”
“你媽還咒我風水不好，說我少喝頓酒錢就出來了。”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口上：
“那時候，你給過我退路嗎？”
“你想過我每月辛辛苦苦起早貪黑，背著兩萬多電費的時候有多難嗎？”
“你沒有。”
“你隻覺得我年輕、好欺負、有錢就該被你們吸血。”
馬建軍嚎啕大哭：
“陸哥，我賠錢！我把這半年偷的電費全賠給你！我砸鍋賣鐵我都賠！”
“賠？”
我冷笑了一聲，
“你當然得賠。”
“但那不是你求我諒解的籌碼，那是法律判你必須履行的債務！”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
那是那天下午，馬老太站在店門口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憑什麼說是我家偷的，死無對證，有本事你去告啊”的清晰錄音。
我把手機遞到馬建軍耳邊，微笑著說：
“聽見了嗎？這是你媽親口說的。她讓我有本事去告。”
“我很聽長輩的話。”
“所以，法院見吧。”
馬建軍癱軟在地上，被趕來的幾個親戚架走了。
半個月後，司法鑒定結果正式出爐。
根據供電局後台調取的曆史用電負荷曲線對比，結合隔壁冷庫設備的額定功率及運行時間，司法鑒定中心出具了權威報告：
隔壁生鮮冷庫在過去八個月內，累計竊電金額為：八萬六千四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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