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蠢貨。
“桑晚凝。”
他叫她的全名，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裡。
桑晚凝猛地蹲下身，不顧他的阻攔，硬是把手按在了他還在流血的肩膀上方，試圖幫他按壓止血。她的手在抖，眼淚一顆顆砸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嚇人。
“我在，我在……老陳叫車了，馬上就去醫院……你別說話了……”
她語無倫次，平日裡那些豪門千金的儀態全都沒了，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江卻邪看著她這副狼狽樣，視線有些模糊。
他想抬手幫她擦擦臉上的淚，手動了動，又放下了。
全是血，擦不乾淨，隻會越擦越臟。
“這一局……”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不可聞，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對這場荒唐的命運做出的宣判。
“我輸了。”
桑晚凝手上動作一頓，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什麼？”
什麼輸了？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在計較什麼輸贏？
江卻邪沒有解釋。
他靠在冰冷的車胎上，那種失血帶來的寒意正在吞噬他的意識。但他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清醒地記得半個月前，在那間煙霧繚繞的包廂裡，他把玩著打火機，漫不經心地對這個闖入港島的京圈大小姐立下的規矩。
“桑小姐，在港島，咱們玩個遊戲。既是合作，也是賭局。誰先動心，誰就輸得一敗塗地。”
那時候他多狂啊。
覺得自己是下棋的人，桑晚凝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顆用來牽製各方勢力、順便逗弄取樂的棋子。
他以為自己能永遠置身事外，永遠高高在上地看著她掙紮、反抗、求饒。
可剛才那一刀紮下來的時候，他才明白。
哪有什麼棋手。
從他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超過三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入局了。
擋刀不是因為盟約。
不是因為責任。
更不是為了什麼見鬼的麵子。
純粹是本能。
一種想要護著她，不想看她受傷，甚至願意拿自己的命去換她毫發無損的本能。
這他媽不是動心是什麼？
江卻邪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裡帶著自嘲，也帶著幾分釋然。
瘋狗輝那傻叉說得對。
有了軟肋，在港島這地界，就是離死不遠了。
“江卻邪？你別睡！你看著我！”
桑晚凝見他眼睛要閉上，嚇得聲音都尖了幾分，用力拍了拍他的臉頰，“你別嚇我……你要是死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臉頰上傳來輕微的痛感。
江卻邪費力地掀開眼皮，看著麵前這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真醜。
但也真好看。
他想說點什麼狠話，比如“老子死不了”，或者“別哭了煩死了”，但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
視線越來越暗。
最後定格在桑晚凝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上。
那裡麵倒映著全是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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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覺得，輸了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這女人現在的滿眼都是他。
隻有他。
老陳的車終於開了過來，刺眼的車燈劃破了停車場的昏暗。
桑晚凝在喊人，聲音急切又慌亂。
江卻邪感覺身體被人抬了起來，傷口被牽扯，劇痛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他感覺到桑晚凝一直抓著他的手，抓得很緊，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裡。
“別怕。”
在這混亂的嘈雜聲中，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最後兩個字。
然後，黑暗徹底吞沒了他。
桑晚凝渾身一震。
那兩個字很輕，輕得像是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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