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焦距，渙散，卻依然帶著野獸瀕死前的凶狠。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隻本能地覺得受到了威脅，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防禦機製。
“誰？”
他在發抖，聲音卻冷得像冰碴子。
桑晚凝沒掙紮，任由他抓著，隻是忍著痛，儘量放輕聲音：“桑晚凝。”
“……”
那隻鉗製著她的手並沒有鬆開，反而抓得更緊了。
江卻邪粗重地喘息著，似乎在分辨這個名字的含義。過了好幾秒，他眼底的凶光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桑……晚凝？”
“是我。”
桑晚凝用另一隻自由的手，撿起毛巾，輕輕蓋在他滾燙的額頭上，“鬆手，我不走。”
江卻邪盯著她看，視線似乎穿過了這層黑暗，又似乎什麼都沒看進眼裡。
那種在李家飯桌上的囂張、那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戾氣，此刻全都不見了。此時此刻，他隻是一個會疼、會發燒、會害怕被人趁虛而入的普通男人。
“別……吵。”
他嘟囔了一句，終於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電量，腦袋一歪，重重地靠回了桑晚凝的肩膀上。
但他抓著桑晚凝手腕的手，依然死緊，指節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桑晚凝試著抽了兩下，沒抽動。
她歎了口氣。
這就很尷尬了。
她總不能把這隻手剁下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房間裡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桑晚凝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半邊身子都被他壓麻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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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那種攻擊性的眼神，江卻邪其實長得很好看。鼻梁高挺，眼窩深陷，睫毛長得讓女人都嫉妒。隻是臉色太蒼白了，白得像紙，顯得嘴唇上那點血色格外妖冶。
這就是他在港島活下來的代價嗎？
白天是人人畏懼的瘋狗，港島李家風光無二的話事人，晚上卻是躲在角落裡發抖的病患。
桑晚凝伸出那隻沒被抓住的手，指尖懸在他眉心上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落了下去。
哪怕是在昏睡中，他的眉頭也死死鎖著，像是夢裡都在跟誰拚命。
“你說你圖什麼呢。”
她小聲嘀咕，指腹輕輕揉著他的眉心，一點點把他緊皺的眉頭撫平。
指尖觸碰到的皮膚滾燙，卻並不讓人討厭。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這個滿身是刺的男人身上，摸到了軟肋。
不是因為同情。
在這裡，同情是最廉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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