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做魔鬼的囚徒
黑色邁巴赫的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碼頭腥鹹的海風和那些令人作嘔的香水味。
車廂內安靜得隻剩下引擎怠速的低鳴。
桑晚凝的手指緊緊絞著裙擺，那塊昂貴的布料在她掌心被揉得皺皺巴巴。她側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男人。江卻邪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正在找煙，動作有些煩躁。
剛才那一幕像老電影的膠片，在她腦子裡一幀一幀地回放。他把溫家的麵子扔在地上踩，把那些所謂的京圈權貴視作無物，隻為了給她這個“落魄千金”撐腰。
這種感覺很陌生。
在桑家，她是被用來聯姻的籌碼；在蕭景珩那裡，她是需要時刻保持完美的瓷娃娃。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原來她是可以被無條件偏袒的。
“謝謝。”
這兩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江卻邪動作一頓，沒看她，隻是低頭把煙咬在嘴裡，“啪”地一聲點燃。火苗躥起，照亮了他眉骨下那道極深的陰影。
他沒接話，而是直接發動了車子。
邁巴赫像頭蟄伏的野獸，猛地竄了出去。慣性讓桑晚凝的後背重重撞在真皮座椅上。
車子彙入港島璀璨的車流，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在他側臉上流淌。江卻邪吐出一口煙霧，視線始終盯著前方的路況，聲音混著車載音響裡低沉的大提琴聲，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謝什麼？”他嗤笑一聲，“謝我把你當槍使？”
桑晚凝抿了抿唇：“不管是當槍還是當盾，今晚如果沒有你，我走不出那個甲板。”
江卻邪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敲擊著。過了良久，就在桑晚凝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
“既然是我的人，別說是一條裙子，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那也得是我樂意。”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
“我這人護食。我的東西，不管是金子還是爛泥，隻要貼了我的標，天王老子來了也動不得。”
桑晚凝的心臟像是被誰重重捏了一下。
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更為複雜、更為原始的悸動。在這個秩序崩壞的夜晚，在這個充滿暴戾因子的男人身邊，她竟然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安全感”的東西。
車子一路向西，最後停在了廟街附近的一條後巷。
這裡沒有維多利亞港的精致，空氣裡彌漫著廉價的孜然味、下水道的酸腐氣，還有鼎沸的人聲。
“下車。”江卻邪熄了火。
桑晚凝提著那條價值連城的紅裙子，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汙水坑。周圍食客的目光瞬間黏了過來——那種赤裸裸的、帶著探究和驚豔的眼神，和剛才遊艇上那些虛偽的打量完全不同。
這裡是人間煙火最嗆人的地方。
江卻邪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個掛著“彪記大排檔”招牌的攤位前，拉開一張油膩膩的塑料紅凳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彪叔，老規矩。”
正在猛火灶前顛勺的光頭男人回頭，看見江卻邪，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立刻堆滿笑：“喲，邪哥！稀客啊！今兒帶了馬子？”
彪叔的視線落在桑晚凝身上，愣了一下，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裡。
這姑娘長得太絕了，跟這滿地的油汙和煙蒂格格不入，像是誰把一尊觀音像供在了垃圾堆裡。
“看什麼看？挖了你招子。”江卻邪抓起桌上的筷子筒，隨手扔過去。
彪叔也不惱，嘿嘿笑著接住：“得嘞，兩打冰啤，一份避風塘炒蟹，多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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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凝站在桌邊，看著那張泛著油光的折疊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定禮服，一時有些無從下腳。
“怎麼，嫌臟？”江卻邪挑眉，順手用腳勾過來另一張凳子，“剛才在船上不是挺能演嗎？這會兒裝什麼嬌氣。”
桑晚凝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管什麼形象。她撩起裙擺，學著他的樣子坐下，紅色的裙紗鋪在水泥地上，像一朵開在淤泥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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