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在這方寸之地
京城的金融街還是老樣子，車水馬龍，透著股生冷。但江家在郊區的那座莊園，最近卻變了味兒。
以前這地方像個冷冰冰的堡壘，阿四帶人守著，連隻蒼蠅飛進來都得查查祖宗八代。現在倒好，堡壘變成了“育兒科普基地”。
桑晚凝從二樓下來，腳底下一軟，差點沒站穩。她低頭一瞧，好家夥，原本名貴的實木地板上，嚴嚴實實地鋪了一層厚得能沒過腳踝的白色羊毛地毯。
“江卻邪，你這又是唱哪出？”
桑晚凝扶著樓梯扶手，視線落在客廳中間那個男人身上。
江卻邪正蹲在地毯上，手裡拿著個測溫槍，對著沙發轉角的防撞貼反複比對。他那件常年不離身的黑色風衣早換成了質地柔軟的淺灰色家居服，可那股子如臨大敵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拆炸彈。
“地磚太硬，萬一你哪天走神摔了，後悔都來不及。”江卻邪沒抬頭，聲音沉得發緊，“還有這桌角，我讓木匠又磨圓了兩分。那幾盆蘭花我讓阿四搬到暖房去了，花粉多，對呼吸道不好。”
桑晚凝聽得太陽穴直跳。自從查出懷孕，這位在港島讓人聞風喪膽的江爺，就像是直接跳過了新手期，進入了深度焦慮階段。他書架上那些博弈論、洗錢內幕、宏觀經濟學全被塞到了最底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花花綠綠的《孕期百科》和《月子餐一百例》。
“我隻是懷孕，不是殘廢。”桑晚凝走到他跟前，想去接他手裡的測溫槍。
江卻邪反應極快，反手扶住她的腰，動作小心得像是在托著一件隨時會碎的宣德青花瓷。他仰頭看她，眉宇間那道常年化不開的戾氣，此刻全變成了某種近乎偏執的緊繃。
“老中醫說了，你底子虛，前幾年在京城受的罪太多，現在補都嫌晚。晚凝，這事沒商量。”
桑晚凝歎了口氣。這個男人以前掌控的是碼頭、地盤和利差，現在他試圖掌控一切可能傷害到她的微小變量。這種霸道裡透著點笨拙的體貼，讓她心裡那點火氣剛燒起來就熄了。
她索性拉著他的手，坐在那張被墊了三層靠枕的真皮沙發上。
“姑姑她們下午到，你別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嚇著珺寧。”
江卻邪低聲應了句，手卻沒鬆開，指腹在她手腕的脈搏處輕輕蹭著。
下午三點，桑知韞和桑珺寧準時進了門。
桑知韞還是那副精明強乾的模樣，藏青色大衣披在肩上，走路帶風。經曆了桑家的大變，她身上那種被壓抑多年的利刃感徹底釋放了出來。
“晚凝。”桑知韞還沒換鞋，眼神就先往桑晚凝的肚子上繞了一圈，隨即看向江卻邪，“看來江先生照顧得不錯，這家裡快趕上無塵實驗室了。”
江卻邪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識趣地把空間留給這三位女性。他知道桑知韞這次回來不光是看侄女，更是來談正事的。
桑珺寧跟在後麵，整個人瘦了一圈，以前那種咋咋呼呼的嬌縱勁兒收斂了不少，眼神清亮了。她一進屋沒急著撒嬌，而是先幫桑知韞把外套掛好，又從包裡掏出一疊打印出來的財務分析報表，規規矩矩地放在茶幾一角。
“表姐。”她小聲叫人，語氣裡多了點以前從未有過的沉穩。
桑晚凝看著兩人，心裡寬慰了不少。桑氏集團現在雖然她在掌舵，但她精力有限，尤其是現階段，她需要一個絕對信得過且有能力的人幫她守住大後方。
“姑姑，桑氏那邊，我想請你正式出任CEO。”桑晚凝開門見山，沒繞圈子。
桑知韞端起那杯江卻邪特意準備的溫水，挑了挑眉：“你就不怕我這當姑姑的權力太盛，最後跟你在這金融街上鬨出點叔嫂相爭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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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想要桑氏，當年我爸在位的時候你就動手了。現在的桑氏是個硬骨頭，清理掉那些裙帶關係容易，但要重新殺回歐洲市場，得要你這種老將坐鎮。”桑晚凝笑了笑，“何況，我還得養胎，江卻邪現在恨不得讓我每天躺在床上數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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