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器的蜂鳴聲偶爾響起。
江卻邪靠著牆根站著。領帶早被拽下扔進垃圾桶，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扯脫了線，露出冷白的鎖骨。他低頭盯著腳尖，皮鞋踩在地板的接縫處，一動不動。
裡麵沒有任何響動。桑晚凝選了無痛，加上她極其好強的性子，死咬著嘴唇不肯出聲。
這份安靜要了江卻邪的命。
“去敲門，問問情況。”他踢了一腳蹲在旁邊的阿龍。
阿龍苦著臉往後縮：“爺，才進去二十分鐘，您別難為大夫了。”
“我不管二十分鐘還是兩分鐘，我要知道她現在到底怎麼樣！”江卻邪揪住阿龍的衣領，眼底布滿細密的紅血絲。
門開了，護士端著空托盤快步走出來。江卻邪越過阿龍，直接攔住護士的去路。
“她好不好？”他問，嗓子啞得發不出全音。
護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回道：“產婦情況穩定，宮口開得慢，家屬再等等。”
五個小時後。
清脆的啼哭劃破長廊。兩聲，一前一後。
醫生推開門報喜：“恭喜江先生，龍鳳胎，產婦平安。”
江卻邪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跟在後麵的嬰兒車，拔腿衝進產房。
桑晚凝躺在病床上，頭發被汗水浸透，幾縷濕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累壞了，連睜眼的力氣都欠奉。
江卻邪走到床邊，“撲通”一聲跪在冷硬的瓷磚上。他握住她毫無血色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側臉上。
“早知道這麼遭罪，不要了。這輩子都不要了。”他咬著後槽牙，眼眶紅得滴血。
桑晚凝虛弱地扯了扯唇角，罵他：“放屁……我拚了命生下來的……你敢丟試試。”
“不敢。你最重要，你比命重要。”江卻邪俯下身，顫抖的唇印在她的額頭。
轉入套房後，護士把兩個洗乾淨的小團子推過來。
“江先生，要抱抱寶寶嗎？”
江卻邪站起身，走到嬰兒車前。這雙手簽過百億並購案，拆過港島最複雜的連環局，連端槍都沒抖過。現在懸在半空，不受控製地發顫。
他先抱起哥哥。男嬰很輕，包裹在柔軟的棉布裡，閉著眼，不哭也不鬨。小眉頭微微聚攏，那股冷清沉靜的勁兒，跟江卻邪本人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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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妹妹。小丫頭剛被抱起，就揮舞著小拳頭“咿咿呀呀”抗議，小腿用力蹬踹，一腳踢中江卻邪的胸口。眉眼間的鮮活霸道，全是桑晚凝的影子。
江卻邪左手托著一個，右手摟著一個。動作笨拙僵硬，生怕用力大了一分會捏碎他們。手臂的顫抖順著肌肉紋理蔓延。
桑晚凝偏過頭。這個常年遊走在灰暗地帶、手段狠厲的話事人，正低頭看著一雙兒女，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裹著孩子的繈褓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半年後，港島半山豪宅。
夏末的晚風吹過維多利亞港，帶著獨特的鹹濕氣味。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書房門被推開，阿龍拿著幾份文件走進來。
“爺，李家那邊說……”
“噓。”江卻邪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頭都沒抬，專注地盯著手裡的奶瓶刻度。大腿上，妹妹正含著奶嘴，小手拽著他價值不菲的高定襯衫扣子。
阿龍壓低音量：“西九龍的碼頭，李家七爺想重新劃線。”
“讓他們去跟法務談。告訴他們，我沒空。”江卻邪拔出奶瓶，熟練地拿過紗布給女兒擦嘴。
阿龍歎氣退出去。誰能想到，曾經讓整個港島聞風喪膽的修羅，如今連談地盤的時間都要給喂奶讓路。
傍晚，夕陽西下。天空被大片的火燒雲染成橘紅色。
寬闊的露台上鋪著厚實柔軟的波斯地毯。江卻邪坐在藤椅上，哥哥在左邊安靜地玩著積木，妹妹在右邊試圖攀爬他的胳膊。
桑晚凝端著一杯無因果茶，推開玻璃門走出來。她的身材早已恢複，穿著一條酒紅色的真絲長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明豔得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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