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看了兩秒,轉頭看向我。
"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
我把桌上的紙收回牛皮紙袋,遞給他。
"這是複印件。原件和所有錄音備份在三個地方。你拿走的是你女兒做過的事情的清單。"
"債務的事你自己去處理。我的房子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從今天起,我跟顧家再沒有瓜葛。"
顧念突然開口了。
她站起來,椅子往後刮了一聲。
"你以為你贏了?"
她盯著我,臉上的溫柔全部褪乾淨了。
"你贏了又怎麼樣?這個家從來就沒有你的位置!"
"十八年來爸媽的愛是我的,這個家的記憶是我的,照片牆上每一張都是我的!"
"你不過是個半路回來的外人!"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撞來撞去。
我看著她。
12
我看著她,沒有接那句話。
轉頭看了一眼照片牆。
二十多張照片。
顧念三歲騎在顧正平脖子上。
顧念六歲站在生日蛋糕前吹蠟燭。
顧念十二歲穿著校服拿著獎狀。
顧念十八歲成人禮,周蕙蘭摟著她哭。
每一張都在笑。
三年前我第一次走進這個家,就是站在這麵牆前麵。
那天顧正平在飯桌上給我夾了一筷子菜,周蕙蘭拉著我的手哭了十分鐘。
我以為我終於有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發現廚房裡備的菜全是顧念愛吃的。
我的房間是客房改的,窗簾是舊的,床單是新買的但尺寸不對,短了一截。
顧念的房間在走廊儘頭,門上貼著她小時候的貼紙,裡麵有一整麵牆的書架。
周蕙蘭每天早上會去敲顧念的門叫她起床。
沒有人敲過我的門。
住了一個月,我學會了在這個家裡隱身。
吃飯不挑座位,看電視不搶遙控器,洗澡排在最後麵。
有一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自己去醫院掛了水。
回來的時候周蕙蘭在給顧念熬銀耳湯,看見我進門問了句"你去哪了"。
我說去了趟醫院。
她"哦"了一聲,沒下文了。
第三個月的時候,顧念在飯桌上講了一句:"姐來了之後家裡熱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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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蕙蘭笑著附和:"是啊,一家人就該齊齊整整的。"
那天晚上我路過書房,聽見周蕙蘭跟顧正平講話。
"這孩子跟咱們不親。說話客客氣氣的,像個外人。"
"能親嗎?十八年了。"顧正平翻著報紙,"慢慢來吧。"
"念念就不一樣,念念多貼心。"
"也不能怪她。到底不是從小養大的。"
那天晚上我在客房裡坐了很久。
第十一個月的時候我搬走了。
沒有告別。
顧正平讓我把鑰匙留下。
周蕙蘭給我轉了兩萬塊錢,備注寫的是"生活費"。
顧念給我發了條微信:"姐,有空常回來。"
我回了個"好"字。
然後刪掉了對話框。
此刻我站在這麵照片牆前麵,看著那些笑臉。
顧念的聲音還在身後回蕩——"這個家從來就沒有你的位置。"
我轉過身。
"。對得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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