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抹精致的灰
老趙看著吳清雪那雙寫滿了正義感的眼睛，歎了口氣。
他理解。
吳清雪這個年紀的警察，熱血，衝勁兒足，眼睛裡容不得一粒沙子。
乾起事兒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之前沒逮到蘇晨的證據還好，現在有了馬光的口供，有了賭場機製的設計痕跡，在吳清雪看來，這就是鐵證。
抓，必須抓。
不抓，就是放縱犯罪。
可世界上，哪來那麼多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事兒？
大多數人，都是一抹精致的灰。
“清雪。”
老趙的聲音很平靜。
“你知不知道，鼎盛財富那天招了多少人？”
吳清雪愣了一下。
“二十七個。”
老趙點了點頭。
“二十七個，二十七個家庭。”
“這二十七個人，來鼎盛財富之前，一個個都是在家裡等著吃低保的，是蘇晨招了他們，給了他們工資，給了他們活路。”
老趙一個一個地數，聲音不大，可每個名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吳清雪心上。
“你知不知道，抓了蘇晨，意味著什麼？”
吳清雪沒有說話。
“意味著鼎盛財富的賬要被凍結，意味著張雷機車的投資款要被查封，意味著工廠停工，意味著二十七個人失業。”
“意味著二十七個家庭斷糧。”
“李翠花的老公沒錢吃藥，張老三的孩子交不起學費......”
老趙看著吳清雪的眼睛。
“你說說，怎麼抓？”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
吳清雪低著頭，雙手握著衣角，指甲掐進了布料裡。
她心中無比矛盾。
理智告訴她，老趙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抓了蘇晨，牽一發而動全身，受害的是那二十七個本來就過得夠苦的家庭。
可她心裡那股勁兒，還是咽不下去。
她是警察。
維護法律的公正，是她的職責。
如果因為“會影響別人”就放過嫌疑人，那法律的尊嚴在哪裡？
可她又想到了李翠花。
李翠花的老公躺在醫院裡，一個月八百多的藥費，鼎盛財富的工資就是他們全家唯一的經濟來源。
如果斷了這份工資，李翠花的老公連藥都吃不起。
吃不起藥，病情惡化，最後的結果……
吳清雪不敢往下想了。
沉默了十幾秒，她弱弱地開了口。
“可……如果沒有蘇晨，就沒有他們那個賭場啊……那些在賭場裡輸了錢的人，他們的家庭，不也一樣很慘嗎……”
老趙看了她一眼。
“是，你說的沒錯。”
“但你以為，靠馬光那點說辭，就能抓蘇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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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清雪抬起頭：“不能嗎？馬光親口說的，賭場的坐莊模式和積分體係都是蘇晨設計的。”
老趙搖了搖頭。
“馬光的口供是孤證，沒有書麵合同，沒有資金往來，沒有電子記錄。”
“你拿著一個嫌疑人的口供去起訴另一個人，檢察院第一個把案子退回來。”
“更何況，馬光現在情緒激動，有很強的報複心理，他的口供可信度本來就要打折扣。”
吳清雪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老趙說的對。
孤證不能定案。
這是刑事訴訟法的基本原則。
老趙看著吳清雪糾結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一些。
隨即，他抬起手，指了指審訊室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你去把蘇晨叫進來，然後自己去監控室看著。”
“記住，就說配合做筆錄，不要說多餘的。”
吳清雪滿臉疑惑。
她不明白老趙這是什麼意思。
叫蘇晨進來？做筆錄？
可她沒有追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
兩分鐘後。
蘇晨出現在了審訊室內。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休閒外套，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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