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台階。
“咕嚕嚕——”
一聲極其響亮的腸胃抗議聲，在安靜的樓道裡響了起來。
林祈的腳猛地僵在半空。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如果現在地上有條縫，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
賀野站在下麵，看著那個僵在樓梯上、耳朵紅得發亮的人，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大少爺，你這肚子叫得比剛才那孫子罵人還響啊。”
林祈咬著牙，恨不得把自己的胃給掏出來。他加快腳步，想要趕緊逃回那個發黴的小單間裡。
“站住。”
賀野收起了笑，聲音沉了下來。
林祈沒理他，繼續往上走。
“我讓你站住，聽不懂人話？”賀野大步跨上樓梯，一把抓住了林祈的手腕。
林祈猛地回頭，眼底全是被戳穿窘境後的惱怒：“放手！我說了別碰我！”
“昨天中午到現在，你是不是一口飯都沒吃？”賀野根本不理會他的掙紮，抓著他手腕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
林祈那點力氣在賀野麵前根本不夠看。他掙了兩下沒掙開，乾脆轉過頭不說話，隻是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昨天中午賀野丟給他的那份青椒肉絲飯，他嫌油大沒吃，直接扔進了垃圾桶。後來一直畫圖，再後來淋雨、爭吵、搬家。
他確實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滴水未進了。
“你那點潔癖還能當飯吃是吧？”賀野氣極反笑，拽著林祈的手腕就往樓下拖，“我告訴你，你現在是我的金主。你那包月費我還一天沒服務呢，你要是餓死在我這樓上，老子還得給你收屍。”
“我不去沙縣！臟！”林祈拚命往後墜著身子。
“誰他媽帶你去沙縣。”
賀野硬生生把林祈拖到了推拿館後麵的一間小破屋裡。
這應該是賀野平時用來做飯和堆雜物的地方。靠牆一個老式的煤氣灶，上麵架著一口被燒得發黑的鐵鍋。旁邊的一個破木桌上，擺著幾個缺了口的碗，但洗得乾乾淨淨。
賀野把林祈按在一張塑料圓凳上，指著他的鼻子警告：“坐這兒，敢動一下，我今天晚上就把你手腳捆在推拿床上按。”
這句威脅極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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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自己被捆在床上、任由那雙粗糙大手揉捏的畫麵。他的大腿根瞬間竄起一股酥麻，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凳子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賀野轉過身，擰開煤氣灶，“啪”的一聲，藍色的火苗竄了上來。
他熟練地往鍋裡倒了點油，打進兩個雞蛋。
雞蛋下鍋的瞬間，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接著他又抓了一把掛麵扔進旁邊的水鍋裡，切了半根蔥花。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的、屬於市井生活的熱鬨和煙火氣。
林祈坐在凳子上，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
賀野的肩膀很寬，穿這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背部肌肉隨著切菜的動作微微鼓起。空氣裡開始彌漫著一股豬油煎雞蛋的焦香味。
這種味道對於林祈這種常年吃高級日料、出入星級餐廳的少爺來說，原本應該是非常低級的。
但奇怪的是，他不覺得反胃。
相反，在這個破爛逼仄的小廚房裡，聽著鍋裡的沸水聲，聞著這股毫無形象可言的蔥花味，林祈竟然覺得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沒過幾分鐘，賀野端著一個比林祈臉還大的大海碗走了過來。
“砰”的一聲。
碗被重重地放在那張破木桌上。
清湯掛麵，上麵蓋著兩個煎得金黃焦脆的荷包蛋，撒著翠綠的蔥花。沒有多餘的配菜，甚至連肉絲都沒有，隻飄著幾滴香油。
“吃。”賀野把一雙竹筷子塞進林祈手裡。
林祈看著那碗麵，沒動。
他死死盯著那個碗的邊緣，腦子裡全是在想這個碗平時有幾個人用過，有沒有用洗潔精洗乾淨，甚至想到了水龍頭裡的水有沒有燒開。
那該死的強迫症和潔癖又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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