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摩托車的震動中，在賀野滾燙體溫的包裹下。林祈的皮膚饑渴症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甚至在適應了車速之後，悄悄地、不由自主地，把抱在賀野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賀野感覺到了腰上那雙不斷收緊的手。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油門再次擰到底，黑色的摩托車像一道閃電，劃破了這座城市的夜色。
市第一人民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走廊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味道對於潔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林祈戴著口罩，跟在賀野身後，儘量避開走廊裡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
賀野大步流星地走到繳費窗口，把那張銀行卡遞了進去。
“六號床，賀苗，預存三十萬手術費。”賀野的聲音很沉穩。
裡麵的護士刷了卡，遞出一大把單子讓賀野簽字。
林祈站在賀野身後，看著他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那五十萬，花得值了。
交完錢，賀野帶著林祈去了住院部。
重症監護室外，那個下午在推拿館躲在桌子底下的男生，正蹲在走廊角落裡掉眼淚。看到賀野過來，男生猛地站了起來。
“賀哥！費用交上了嗎？”男生急得眼睛通紅。
“交上了。明天就能安排手術。”賀野拍了拍男生的後腦勺，“行了，別哭了，把眼淚擦乾。那幫高利貸的今天沒再來找麻煩吧？”
“沒有。”男生搖搖頭。
賀野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那邊傳來一個極其囂張的男聲。
“喲，賀老板，怎麼，想通了？準備替你們孤兒院還錢了？”
林祈站在旁邊，聽到這個聲音，眉頭瞬間擰緊了。
賀野不僅沒有慌，反而靠在醫院冰冷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沒點火，就這麼咬在嘴裡。
“老子剛往醫院賬戶裡存了三十萬。”賀野的聲音冷得像是在刮骨頭，“孤兒院欠你們的那二十萬本金，我明天一早連本帶利轉給你們。你們要是再敢踏進孤兒院半步，或者再找這幫小孩的麻煩……”
賀野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亡命徒般的狠厲。
“我賀野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可以試試看，是我先死，還是我帶著你們整個催收公司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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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道上混的，最怕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瘋狗。更何況，人家已經把本金還了。
“行，賀野，算你狠。明天錢到賬，咱們兩清！”對方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
賀野收起手機，轉頭看向林祈。
林祈站在醫院刺眼的白熾燈下，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明明穿著幾十塊錢的地攤貨，渾身都是市井的粗糙氣息。但他剛才打電話時那種能夠扛下一切的擔當，讓林祈覺得，自己那五十萬不僅沒有被糟蹋，反而買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硬的一塊骨頭。
“看什麼？被老子帥到了？”賀野走過去，伸手在林祈的口罩上彈了一下。
林祈偏過頭，耳朵有些發熱：“無聊。錢交完了，可以走了嗎？這裡很臟。”
“走。回家。”賀野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林祈的手腕，帶著他往電梯口走去。
一句“回家”，讓林祈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任由賀野拉著，走出了這棟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大樓。
回到城中村的推拿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卷簾門拉下。
推拿館裡恢複了那種熟悉的昏暗和安靜。空氣裡依然彌漫著艾草的味道。
林祈覺得渾身黏糊糊的。今天在外麵跑了一天，又坐了摩托車，又去了醫院，他的潔癖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我去洗澡。”林祈丟下一句話，順著木樓梯快步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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