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的手指停在開關上。他轉過頭，借著外麵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著站在卷簾門邊的男人。
賀野沒有往裡走。 他就那麼靠在冷硬的鐵皮門上，手裡捏著一個打火機，“哢噠、哢噠”地無意識地按著。藍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照亮了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怎麼了？”林祈察覺到了賀野的不對勁。
從下車開始，賀野就突然變得很沉默。那種沉默不是平時的深沉，而是一種刻意拉開距離的冷淡。
“那三百萬。”
賀野停下手裡的動作，火苗熄滅。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推拿館裡，顯得有些空曠。
“張胖子說明天就會把尾款打到你的賬上。那是你應得的。”
賀野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林祈，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等你拿到這筆錢，你有什麼打算？”
林祈愣住了。
打算？他能有什麼打算？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賀苗的手術費徹底解決，怎麼繼續在這個推拿館裡賴下去，每天晚上讓這個男人給他按腰。
“我沒打算。”林祈皺起眉頭，本能地不喜歡賀野現在的語氣。
“沒打算？”賀野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股子濃濃的自嘲。
他站直身體，大步走到林祈麵前。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但林祈卻感覺不到前幾天那種滾燙的壓迫感了。賀野在克製，克製著不碰他。
“林大少爺。”賀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是三百萬，不是三百塊。你現在有錢了，隨時可以搬出這個連空調都沒有的破城中村，隨時可以去住市中心的高級公寓。”
賀野每說一個字，聲音就往下沉一分。
“你不用再強忍著惡心去那個臟得要命的菜市場。你不用再委屈自己在這間破破爛爛的推拿館裡給我當什麼賬房先生。”
賀野盯著林祈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你不用再跟我這種底層的糙漢混在一起了。你懂嗎？”
林祈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捏住，然後狠狠地往下拉扯。
那種熟悉的、被拋棄的恐慌感，瞬間淹沒了他。
在賀野眼裡，他隻是一個因為破產、因為走投無路才躲在這個推拿館裡尋求庇護的少爺。現在他有錢了，所以賀野覺得，他隨時會走。
甚至，賀野是在趕他走。
因為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個認知，讓賀野那極其強烈的自尊心，在這個夜晚豎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高牆。
林祈渾身發抖。
他死死盯著賀野那雙冷漠的眼睛，胃裡那種強烈的反胃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狂暴的憤怒。
他為了這三百萬，今天上午在張胖子麵前像狗一樣被羞辱。他拿著這筆錢，一分都不想留，隻想全都砸在賀野麵前，讓這個男人以後都不用再為了錢對任何人低頭。
結果現在，賀野居然用這筆錢，來跟他劃清界限？
“賀野。”林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
“嗯。”賀野偏過頭，不去看他。
下一秒。
林祈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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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出那兩隻冰涼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賀野那件黑色短袖的領口。
賀野渾身一僵，根本沒想到這小子會突然動手。
“你乾嘛？”賀野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
“你敢退一步試試！”林祈大吼了一聲，聲音沙啞且決絕。
他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借著揪住領口的力道，猛地往前一撲，直接將賀野高大的身軀死死按在了身後的前台桌子上。
“砰”的一聲。 賀野的後腰撞在桌沿上。
他其實隻要輕輕一揮手就能把林祈掀開。但在林祈撲上來的那一瞬間，聞到那股熟悉的清冷香味，賀野渾身的肌肉都硬了，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
林祈整個人幾乎是掛在賀野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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