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躲什麼
樓下砸牆的悶響隔著厚實的地板傳上來，一下接一下，發沉。
林祈睜開眼，視線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停滯了半分鐘，才慢慢聚焦。
屋裡沒開空調，隻有半開的窗戶漏進一點風。兩萬八的床墊確實好，軟硬適中地托著他快要散架的骨頭，翻身的時候連一聲細微的彈簧響都沒有。
但這也意味著，昨晚這間屋子裡，除了讓人麵紅耳赤的喘息，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掩蓋他的失控。
林祈把臉埋進灰色的枕頭裡，咬緊了牙。
太丟人了。 他居然抱著賀野的脖子，在那張新床上語無倫次地求了半宿。那些平時打死他也說不出口的話，全被那個野狗一樣的男人從嗓子眼裡逼了出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祈後背一僵，下意識扯過旁邊的薄毯，把自己從頭到腳裹成一個嚴實的繭，閉上眼睛裝死。
門被推開。
賀野端著個白瓷碗走進來，身上套著件全是灰印子的舊背心，顯然是剛從樓下監工上來。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裹得密不透風的薄毯，嘴角扯了一下，沒拆穿。
他把碗擱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別裝了。睫毛抖得能掃地。”賀野屈起手指，在床頭櫃上敲了兩下，“起來喝粥。”
毯子裡的人沒動靜。
賀野也不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視線毫不避諱地盯著那團隆起的輪廓：“昨晚嗓子都喊劈了，今天還硬挺著不喝水。行，你接著捂，捂出一身汗，我剛好再給你洗個澡。”
薄毯猛地掀開一條縫。
林祈露出一雙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眼底全是被戳穿的惱怒和難堪。他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扯著疼，隻能硬邦邦地擠出兩個字：“出去。”
這聲音啞得跟砂紙刮過一樣。
賀野聽著這動靜，眉頭直接擰了起來。他沒理會那句毫無殺傷力的逐客令，傾身靠過去，粗糙的大手直接貼上林祈的額頭。
沒發燒，隻是體溫偏高。
“躲什麼。”賀野反手按住林祈想要往後縮的肩膀，把人連被子一塊兒撈坐起來，拿過床頭的瓷碗，舀了一勺溫熱的白粥，送到他嘴邊，“張嘴。”
林祈偏過頭，下顎線繃得死緊：“我自己吃。”
他伸出從被子裡探出來的那隻手。手腕上還留著一圈泛青的指痕，那是昨晚被賀野死死扣在頭頂留下的印子。
賀野的目光在那圈青紫上停了兩秒。
他沒把碗遞過去，手腕一轉，勺子依然固執地停在林祈唇邊。
“手抖成這樣，端得住碗？”賀野的聲音沉了下來，少了幾分逗弄，多了點不容拒絕的強硬。
林祈低頭看著自己不受控製微微發顫的指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自尊心和身體的虛弱在暗自較勁。
最終，他垂下眼睫，妥協地張開嘴，咽下了那口粥。
溫熱的米湯滑過火燒火燎的嗓子，胃裡跟著暖了起來。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一個喂，一個吃。瓷勺磕碰碗沿的清脆聲，和樓下的電鑽聲混雜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大半碗粥下肚，林祈搖了搖頭，往後靠在床頭上。
賀野把空碗放下，抽了張紙巾，粗魯地在他嘴角擦了一下：“吃飽了就說正事。”
林祈抬起眼皮看他。
“樓下的牆砸完了。那個前台的實木桌子，猴子問你要不要留。”賀野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上麵用鉛筆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格子，顯然是他自己憑記憶畫的草圖。
“那桌子是張胖子找人定做的，木料挺好。”賀野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點，“但你要是覺得臟，嫌別人碰過，老子今天就讓工人把它劈了當柴燒，咱們買新的。”
林祈看著賀野那隻沾著泥灰、指甲縫裡還藏著水泥屑的手。
這個男人昨晚把他折騰得半死，今天一大早卻混在裝修隊裡吃灰，就為了把這家店砸出一個他想要的樣子。
“不用劈。”林祈的聲音還是很啞，但語速平緩了些，“桌子留下，換層漆。放在二樓當接待台。”
賀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這次沒有發作潔癖。他把那張皺巴巴的草圖折好，塞回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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