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隱入塵煙的第三年
時間在這座被群山環抱的古鎮裡，仿佛被刻意放慢了腳步。
一晃眼，這已經是林祈和賀野在鎮上定居的第三個年頭。
江南的初秋透著股爽利的涼意。青石板街兩旁的桂花開了，細碎的黃花落了一地，空氣裡全是一股子甜絲絲的幽香。
上午十點，鎮上的郵遞員老楊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二八大杠，停在了“野草”茶館的門檻外頭。
“小林老板！有市裡寄來的大件包裹！”老楊扯著嗓門往裡喊。
茶館的木門半掩著。
林祈掀開厚重的棉麻布簾走了出來。他穿了件極素淨的藏青色長衫，袖口寬鬆地垂在腕骨處。三年時間，那些在商場裡浸淫出來的冷厲鋒芒早被這古鎮的水土磨平了，整個人透著股溫潤清雅的書卷氣。
“麻煩您了，楊叔。”
林祈走下台階。他極其自然地伸出右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支簽字筆，在單子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顫抖，沒有遲疑。那隻曾經被斷言會徹底廢掉的手，如今字跡依舊清俊挺拔。
他單手抱著那個不輕的紙箱走回茶館，用裁紙刀劃開膠帶。
箱子是猴子寄來的。
裡頭塞滿了市裡最頂級的明前龍井，還有幾罐賀野平時愛抽的那個牌子的煙葉。最底下壓著一封厚厚的信和幾張衝洗出來的照片。
林祈在靠窗的竹椅上坐下，拆開信封。
照片上，猴子穿著一身高定西裝，站在市中心那家已經擴建到上千平米的“祈野醫療”總部門前，笑得見牙不見眼，儼然一副大企業家的派頭。
另一張照片，是賀苗發來的。小姑娘穿著滿是灰土的工作服，戴著安全帽，正站在一處宏偉的古建築飛簷上做著修複測量。那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對這門手藝純粹的熱愛。
林祈看著那張古建修複的照片，手指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曾經沒能走完的古建修複夢想，那個小姑娘替他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走了下去。
林氏集團有了最好的職業經理人，祈野醫療在猴子的打理下成了全國首屈一指的標杆。他們曾經拚了命打下的江山，如今在沒有他們的地方，依舊繁花似錦。
而他，隻想要守著這間破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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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賀野跨過門檻走進來。男人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黑短袖，底下是條寬鬆的粗布褲子。手裡拎著個竹編的菜籃，裡頭裝著兩條剛從江裡打上來的鮮活鱖魚，還有一把沾著露水的嫩蔥。
三年了，歲月好像沒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什麼痕跡。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依然透著股子生猛的野性，隻是看向林祈時，眼底的煞氣全化成了能溺死人的溫水。
“猴子寄來的照片。苗苗去參與大項目的古建修複了。”
林祈把照片遞過去。
賀野把菜籃子擱在木桌上，走到水池邊拿肥皂把手洗得乾乾淨淨，擦乾了才走過來接過照片。
他看了一眼，大掌揉了揉林祈的後腦勺。
“這丫頭出息了。”賀野把照片擱在桌上，順勢單膝蹲在竹椅旁邊。
男人那雙帶著厚繭的大手，極其熟練地握住了林祈的右手手腕。大拇指找準內關穴，不輕不重地揉按著。
“今天陰天，這手腕骨頭縫裡泛酸沒？”賀野低著頭，聲音沉沉的。
“不酸。熱的。”林祈由著他捏，目光落在男人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賀野沒鬆手，左手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在柔和的光線下泛著微光。他抬起頭，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祈。
“看到苗苗去修古建築，心裡遺憾嗎？”賀野問得認真。
他知道這是林祈最初的夢想，也是因為那場破產風波和手傷，被迫折斷的翅膀。
林祈垂下眼睫。
他伸出那隻被賀野焐得溫熱的右手，指腹輕輕貼上男人粗糙的下頜線，感受著上麵紮手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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