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星星
院落裡麵，雲覺正在搗藥。
他身旁放著七零八落的幾張藥方，看起來像是草紙，有些藥方上的藥材被畫了寫，寫了畫。
雲覺的手腕已經青紫一片，手腕的旁邊攤開著兩包銀針。
雲覺聽到了腳步聲，放下銀針，身子卻未動，似在等待來人先說話。
夏雲裳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雲覺身邊，她拉住雲覺的手，疼惜地掠過雲覺青紫的手腕。
雲覺本來渾身一警惕，可那熟悉的指尖觸過自己的傷口時，雲覺的身體比他自己的心更先得放鬆下來。
雲覺抬起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將桌子上的淩亂整理了一下。
“殿下，事情都解決了嗎？”雲覺說道。
夏雲裳一手撐在雲覺剛剛整理出來的乾淨桌麵上，拳頭撐著太陽穴，就這麼歪著頭看著雲覺。
雲覺白布蒙眼，但絲毫沒有影響他那張仙氣飄飄的麵容。
長期在神醫穀中，不聞世事，早就同俗世毫無沾染。
可如今在這汗韃國這麼久，他依舊沒有愛恨憎惡，像是修仙之人。
夏雲裳道：“你不恨我嗎？雲覺。”
雲覺問道：“恨什麼？”
夏雲裳抬手，手扶上了雲覺的白紗，
雲覺一愣，沒動。
夏雲裳道：“這雙眼睛，你沒恨過嗎？當初我母親去世後，我突然身患重病，那重病來得悄然生息，等從昏迷中醒來之後，我的雙眼便看不見了。
於是我便打起了神醫穀的主意。雖然那段時間我看不見，可是那段在神醫穀穀底的時間裡，卻是我這一生最安靜的時間，沒有爾虞我詐，也沒有猜忌鬥爭，沒有愛恨情仇，隻有一個小丫頭在自己的少爺身邊嘻嘻哈哈地笑著。”
所以當夏雲裳真的要拿走雲覺那雙眼睛的時候，是有過一瞬間的猶豫的。
可雲覺太過於篤定和堅定，好像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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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弄到最後，連夏雲裳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她想來換眼睛，還是雲覺心甘情願地將眼睛換給她的。
雲覺將手從夏雲裳的手中抽出來，繼續去整理他桌子上的草藥，分門別類。
這麼多年了，他早已適應了黑暗的世界，對於他來說，草藥才是他最熟悉的世界。
隻要能聞到這些草藥的味道，觸碰到這些草藥的質感和肌理，就算是看不見，他依舊是醫術卓越的神醫穀繼承人。
“我問你話呢？”夏雲裳卻按住了草藥，似乎一定要得個答案。
雲覺抬頭，他不知道夏雲裳在什麼方向，便隻能聽到那聲音摸索地轉過頭。
“殿下一向不在乎別人愛不愛你，殿下從來就不缺愛，對嗎？為何如今卻這麼在乎這個答案呢？”
夏雲裳一愣：“雲覺你傻了？我問的是你恨過我嗎？誰問你愛不愛我了？”
雲覺：“愛。”
詭異的氣息在兩個人之間流動，一陣風吹過，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幾片樹葉落了下來，摻雜進了草藥裡，讓草藥的味道沒有那麼純粹了。
雲覺一邊磨草藥，一邊像是在講述旁人的事情一般，清冷地說道：“怎麼可能沒愛過呢？殿下是我幾十年來在穀底唯一的光亮，以至於後半生就算眼睛看不到了，可我還是覺得，那光亮一直照著我的世界。”
夏雲裳沒說話。
雲覺看不到，所以他沒有辦法通過夏雲裳的表情去揣測她在想什麼，隻能自顧自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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