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適應
西州大陸的血腥味，尚未被季風完全吹散。
新的秩序正在廢墟與恐慌之上，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野蠻生長。
而在萬裡之外的大夏。
一場更為深刻，卻悄無聲息的變革，早已深入到了帝國的每一寸肌理。
這。
是信息的時代！
黔州。
再也看不到快馬加鞭、高喊“八百裡加急”的信使。
取而代之的。
是遍布城市角落，如同一個個沉默衛士般的“信息基站”。
一道道無形的波，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帝國的巨網。
相隔千裡的戀人，隻需對著一塊巴掌大的玉簡輕輕一劃，對方便能看到自己此刻的笑顏，聽到自己此刻的呼吸。
遠在邊疆的戍卒，不再需要等待數月才能收到一封家書。
他們可以通過軍中的“信息終端”，看到家中新添的孩童，聽到父母的叮嚀。
那份思鄉之苦。
在科技的光芒下，被衝淡了許多。
商業，更是被徹底顛覆。
江南的絲綢，北境的毛皮，東海的珍珠，西域的香料，所有商品的信息都彙聚在一個名為“萬象天網”的平台上。
商人們不再需要組建龐大的馬隊。
冒著風險長途跋涉，他們隻需在天網上確認訂單，大夏皇家物流的飛艇與馳道列車，便會在約定的時間內，將貨物送達任何一個角落。
效率。
前所未有的效率！
整個大夏帝國，就如同一頭蘇醒的遠古巨獸，它體內的血液奔流速度加快了千百倍。
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指令。
都能在瞬息之間，傳達到最末梢的神經。
李承乾站在元首府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被信息之光籠罩的雄城。
眼中倒映著萬家燈火與無形的數據洪流。
他對此很滿意。
這正是他想要的未來，一個高度統一、高效運轉、再無隔閡的強大帝國。
然而。
光芒越是璀璨，其下的陰影便越是清晰。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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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些人，會被遺忘在岸邊，成為被浪潮拍打的“塵埃”。
一份來自民政司的奏折，擺在了李承乾的案頭。
奏折中記錄了幾個小事。
其一。
在洛陽城，一位賣了五十年炊餅的老翁，因為不會使用新的“掃碼支付”，麵對著一個個舉著玉簡的食客，手足無措。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捧著一遝已經很少有人使用的紙幣，渾濁的眼中充滿了茫然與無助。
最終。
他隻能在周圍人或同情或不耐的目光中，默默地收起了攤子。
那一天。
他一個炊餅也沒賣出去。
其二。
在蜀中偏遠的山村裡，一位老嫗守著空蕩蕩的屋子，終日以淚洗麵。
她的兒孫都在遙遠的東部都護府打拚。
以往每隔一兩個月，總會有郵差送來書信和銀錢。
可現在。
郵差這個職業幾乎已經消失。
兒孫們通過“天網”彙來的錢，她不知道如何取出，更不知道如何通過那個冰冷的玉簡，去看看自己日思夜想的孫兒。她覺得，自己被世界拋棄了。
其三。
甚至在黔州城，一些守舊的老臣，麵對著朝堂上人手一份的“信息玉簡”，看著上麵不斷滾動的政務信息和各地呈報，隻覺得頭暈眼花。
他們習慣了用毛筆批閱奏章。
習慣了在紙張的觸感中尋找治國的靈感。
如今。
那冰冷光滑的玉簡，讓他們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排斥與恐懼。他們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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