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行家
蕭野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一個私人書法展。”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興味，“主辦人品味不錯，收了幾幅據說是即墨早年的練筆，想去看看麼？”
即墨？
這個名字再次被他輕描淡寫地提起，像一片羽毛掠過冰麵。
南梔合理懷疑，蕭野就是故意提起這個名字的。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極輕地頷首。
“可以。”
反正，她不承認就是了。
展廳內冷氣充足，光線經過精心設計，柔和地聚焦在一幅幅裝裱素雅的作品上。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墨香和舊紙的特有氣息，觀者寥寥，十分安靜。
蕭野站在她身側，步調從容，腕間佛珠隨著他偶爾抬手指引的動作輕微晃動。
他並未刻意靠近，卻總在她駐足時，恰到好處地停留在一步之外，檀香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籠罩下來，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隔開。
展出的作品確實水準極高，筆鋒或遒勁淩厲，或空靈飄逸，顯示出書寫者深厚的功底與多變的心境。
南梔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幅又一幅，如同審視一份份實驗報告，直到她停在一幅署名為即墨，落款日期是七年前的草書習作前。
那幅字筆力略顯青澀，卻已初具風骨，隻是……右下角一處極細微的飛白處理，與她記憶中的那次練習分毫不差。
她記得那天，窗外雨聲淅瀝，墨汁的濃稠度不太對，導致那一筆未能完全收住。
“這幅習作。”蕭野的聲音在一旁緩緩響起，他並未看她，目光落在作品上，似在欣賞，“據說是一位藏家早年偶然所得，雖筆法稚嫩，卻靈氣逼人。很多人都說，從這裡能看到即墨日後風格的雛形。”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眸看她，桃花眼裡含著細碎的光，語氣自然得像隨口一問：“你覺得呢，梔梔？”
南梔尚未回答，一道略顯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的男聲自身後插了進來。
“即墨的風格，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看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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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梔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個聲音……
她緩緩轉身。
盛雲淮站在幾步開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麵容冷峻，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審視，正毫不客氣地落在她身上。
他身邊跟著幾位同樣衣著體麵，看起來像是客戶或合作夥伴的人。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南梔。”盛雲淮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疏離感，“你也對書法感興趣？還是……”
他目光掃過她身旁的蕭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換了新的消遣方式？”
他的話刻意模糊，暗示著她不過是附庸風雅。
蕭野臉上的淺淡笑意未變，隻是眼底那點零星的笑意瞬間沉了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涼。
他指尖撥動佛珠的動作未停，卻無聲地上前半步，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將南梔稍稍擋在身後。
“盛總。”蕭野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勢，“欣賞藝術，需要的是心，而非身份。”
盛雲淮的目光這才正式轉向蕭野，帶著商人的精明與打量。
“蕭先生做過和尚，在這方麵肯定了解的多，你說的當然有道理。”他顯然認出了蕭野，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距離感，“但是，什麼都不懂的人看了這些，也隻會是瞎看。”
盛雲淮似乎並不想與蕭野多做糾纏，視線重新落回南梔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教訓的口吻。
“南梔，既然離開了盛家，就該安分些。這種場合，不適合你。”
他的話像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劃清界限。
南梔抬眼，清澈的目光直視著他，裡麵沒有任何情緒，既無憤怒，也無難堪，隻有一片極致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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