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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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墨爾本的第一個月,我過得像條野狗。
租了個CBD附近的studio,月租1800澳幣,折合人民幣差不多八千多。
貴,但方便。
我帶著四百萬人民幣的家底過來,換成澳幣大概八十多萬。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在這邊坐吃山空是不行的,得找事做。
國內那套互聯網經驗,在這邊不太吃香。
但我寫代碼的底子還在。
第二周我就在LinkedIn上開始投簡曆,同時注冊了個ABN,接點freelance的活。
日子過得緊湊但充實。
早上跑步,白天寫代碼,晚上去超市買菜自己做飯。
周末去海邊坐,或者去圖書館待一下午。
沒有人打電話讓我轉賬。
沒有人讓我大度。
沒有人告訴我"你是男人,該扛著"。
安靜得讓我差點不適應。
頭兩周,家庭群裡偶爾冒幾條消息,都是我媽發的,什麼菜市場雞蛋漲價了,什麼鄰居老王家兒子又升職了。
沒人問我去了哪,沒人問我過得怎麼樣。
到第三周,我大姐突然在群裡發了條消息:
"遠,你工作調到哪了?地址給一個,我讓樂樂給你寄手工賀卡。"
我沒回。
過了兩天,我媽私聊我。
"工作忙?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
我回了兩個字:"換號了。"
"換什麼號?把新號碼發來。"
"暫時不方便,有事微信說。"
"什麼不方便?你到底去哪了?"
我沒再回。
把對話框往下翻了翻,繼續改手頭的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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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個月,我在一家本地的SaaS公司拿到了contract offer,時薪85澳幣,一周四天。
折算下來一年稅前收入能有十四五萬澳幣,日子一下子就寬裕了。
周末有空就去周邊逛逛,大洋路、企鵝島、丹德農山,一個人也去得挺開心。
我發現一個道理:人活著,一旦沒了那些無謂的負擔,連呼吸都是甜的。
以前在國內,每個月工資到賬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誰又找我借錢了。
現在到賬第一件事是打開外賣軟件,琢磨晚上吃啥。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像被壓了十年的彈簧突然鬆開了。
有點彈過頭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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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年底,南半球的夏天。
聖誕節我一個人在家烤了隻雞腿,配了瓶Shiraz,看了場球賽。
朋友圈發了張照片:陽台上的紅酒杯,遠處是墨爾本CBD的夜景。
文案寫的是:"Merry Christmas to myself。"
點讚的都是國內同事和大學同學。
沒一個家裡人。
正常。
到了除夕那天,國內時間晚上六點,我這邊已經是九點了。
我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微信視頻響了。
我媽。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屏幕那頭,一桌子菜,燈火通明。
我媽坐正中間,旁邊是我大姐,樂樂在旁邊玩iPad。
"遠啊!"
我媽的臉湊很近,聲音很大。
"媽訂了天和樓的包廂,一桌3888,全家都在,就差你了!趕緊過來買單!"
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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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團聚的日子,想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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