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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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三月初。
墨爾本的秋天特別舒服，不冷不熱，天藍得像P過的。
我正在院子裡修剪檸檬樹的枝條，門鈴響了。
我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我媽，和我大姐。
我媽明顯老了，頭發白了一大片，臉上的褶子比一年前深了不少。她拎著個保溫桶，穿著件舊棉襖，在墨爾本三月的秋風裡顯得有點格不入。
大姐倒是收拾了一下，燙了頭發，塗了口紅，但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
兩人站在門口，盯著我身後的三居室別墅和院子裡的檸檬樹，表情凝固了。
我媽嘴唇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遠……你這房子……"
"我自己買的。"
我側了側身，"進來吧。"
進門後，我媽的眼珠子就跟裝了掃描儀一樣，把客廳掃了個遍。
實木地板，皮質沙發，65寸的電視，壁爐上方掛著一幅我在本地畫廊淘的油畫。
大姐攥著包帶的手指關節發白。
"坐吧。喝什麼？咖啡還是茶？"
"茶……吧。"我媽的聲音有點飄。
我去廚房燒水。
透過中島的玻璃擋板，我能看見我大姐湊到我媽耳邊嘀咕什麼，我媽推了她一下。
水開了，我泡了壺龍井端出去。
"媽，你血壓怎麼樣了？"
"啊？哦……還行，吃著藥呢。"
"嗯。"
沉默了幾秒。
我大姐終於忍不住了，直接開口：
"遠，我就直說了。我現在跟老張——就是我新對象——想開個超市，但啟動資金還差點。"
她看著我，試探性地笑了笑："能不能……借我三十萬？"
借。
她用的是"借"。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我媽在旁邊接話："遠啊，你姐現在也是沒辦法，你幫襯幫襯，等賺了錢就還你——"
"媽。"
我放下茶杯。
"280萬拆遷款的事，咱今天當麵掰扯清楚吧。"
我媽的臉僵了。
大姐的笑容也凝固了。
"那筆錢，當初一分沒給我。理由是大姐離婚了帶孩子不容易。我沒說什麼，我走了。"
"現在四個月花光了，美容院倒了，理財跑路了。你們來找我借三十萬。"
我看著我大姐的眼睛。
"姐，你在親戚群裡說我偷存折、包養小三、賭博跑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需要跟我借錢？"
大姐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我……那不是氣話嘛……"
"氣話？說我偷家裡東西是氣話？"
我沒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
"行，氣話我不追究。但三十萬，借不了。"
我媽猛地拍了下膝蓋："你——你賺了這麼多錢，連你親姐都不幫？"
"幫？"
我笑了。
"媽，這十年我幫了多少了？大姐買房十五萬，您手術八萬，小妹學費十二萬，逢年過節大包小包，我往家裡搭了六七十萬了。換來什麼了？拆遷款280萬一分不給我，還被當提款機使。"
"我不是提款機。"
"我也不是冤大頭。"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裡木頭劈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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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眼圈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大姐站起來，指著我："周遠你別太過分了！那錢是媽給我的，又不是你的！媽願意給誰就給誰！"
"對。"我點頭，"媽願意給誰就給誰，我沒意見。但我的錢，我也願意給誰就給誰。我不願意給你，也別有意見。"
大姐被噎住了。
她張著嘴，半天沒找到下一句詞。
我繼續說："而且姐，咱把話說明白。那280萬是拆遷款，是咱爸留下的老宅拆出來的。咱爸走的時候沒留遺囑，按法律，我和你還有小妹，一人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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