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站在紅柳灘的陽光下，指責我無理取鬨。
我吸了一口冷氣。
冷空氣灌進肺裡，激的我猛烈咳嗽起來。
我護住腹部，彎下身子。
周衡的眼神晃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扶我。
林雅在這時喊了一聲。
「哎呀，天天，你的傷口又滲血了！」
周衡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小男孩。
「怎麼回事？不是換過藥了嗎？」
林雅眼眶紅了。
「剛才下車急，可能碰到了，都怪我沒看好他。」
小男孩扁著嘴，眼淚掉了下來。
「爸爸，疼。」
周衡沒再看我。
他彎腰把天天抱起來，快步朝家屬區走去。
「先回屋，我拿急救箱。」
林雅跟在他身後。
路過我身邊時，林雅的腳步頓了頓。
「蘇小姐，在這裡，活著比名分重要。」
她說得極輕，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林雅踩著皮靴，快步跟了上去。
漫天黃沙揚起，落在我的頭發和睫毛上。
司機老李站在一旁，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蘇工，我先帶您去接待所登個記？」
我站直身子，擦掉嘴角的乾沫。
「不用了。」
「老李，帶我去周衡住的宿舍。」
我推開周衡宿舍的門，屋裡的爐火燒的正旺。
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撲鼻而來。
桌上擺著三副碗筷，還有半盤切好的蘋果。
天天坐在床上，周衡正拿著棉簽給他膝蓋上的擦傷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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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係著圍裙，在小廚房裡盛湯。
周衡看到我進門，把棉簽扔進垃圾桶，臉色沉了下來。
「你怎麼過來了？接待所有空房間，你先去住兩天，等我忙完這陣子再談。」
「我合法的丈夫住在這裡，我為什麼要住接待所？」
我把旅行包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包的拉鏈崩開了。
裡麵的東西散落出來，露出幾盒海城糕點，兩件厚毛衣，還有壓在底下的調職報告單。
林雅端著湯碗走出來，臉上帶著歉意。
「蘇禾姐，周衡這裡的床太窄了，平時天天晚上要周衡講故事才肯睡。」
「你要是住進來，確實不太方便。」
「要不我去住接待所吧，周衡，你別跟蘇禾姐吵。」
周衡拉住林雅的胳膊，語氣變得生硬。
「你不用走！天天的病離不開這裡的暖氣，接待所連爐子都沒有，你想凍死孩子嗎？」
周衡轉頭看向我，眼裡全是防備。
「蘇禾，你到底想怎麼樣？」
「林雅母子剛來一個月，天天身體弱，受不了凍。你身體好，去接待所住幾天怎麼了？」
「你非要在大家麵前把事情鬨得這麼難看嗎？」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忘了我有哮喘，最怕乾燥和寒冷。
他也忘了我為了趕來見他，坐了整整四十個小時的硬座。
我的手伸進大衣口袋，碰到了那張單薄的化驗單。
我鬆開手指，沒把單子拿出來。
「周衡，你確定要我住接待所？」
周衡避開了我的視線。
「隻是暫時的。過幾天我向後勤部再申請一間單人宿舍。」
「不用了。」
我彎腰把地上的毛衣和特產撿回包裡。
我沒去撿那張印著泥腳印的調職報告。
「周衡，你會後悔的。」
我拉上拉鏈，背起包，轉身往門外走。
周衡在身後喊了一聲。
「蘇禾！」
天天在這時哭了起來，林雅慌忙叫著周衡的名字。
周衡的腳步停住了，沒有追上來。
我迎著冷風，大步走進了黃沙裡。
接待所的房間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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