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慢慢地喝。
她的動作很慢，我看到她把小勺送到嘴邊，嘴唇輕輕碰一下，喝一小口，然後把勺子放回碗裡。
“你平時周末都乾嘛？”她問。
我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沒有了相親的壓力，說話也就不過大腦：“睡覺，打遊戲，有時候跟朋友吃個飯。”
“什麼遊戲？”
“植物大戰僵屍。”
“老遊戲。”
“是，聽起來很幼稚。好在不費腦。”
女孩點點頭，沒再問下去，目光停留在我臉上，像是在研究什麼。
我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繼續吃飯。
風卷殘雲乾完了一碗飯，我又盛了一碗。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意識到氣氛好像不太對，抬起頭，看見袁麗娜正拿著手機，蔥白手指正劈裡啪啦地按。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神情似乎有點煩躁。
我把嘴裡的東西嚼完，放慢了速度。
要到攤牌的時候了。我打算露出對“我們不合適”的理解，且豁達的笑容。
大概三分鐘後，女孩把手機扣在桌上，抬起頭看我。
笑容和照片上一樣，甜蜜，但眼睛裡的光有點散，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我身後那桌客人。
她的嘴角往上翹著，但眼睛裡沒有笑意，隻是禮貌性地彎著。
“你是做數據安全的，”她說，“你們公司具體是做什麼業務？”
我微微蹙眉。她莫非是在等什麼人，時間沒到，索性和我再閒扯幾句，打發時間？
“給政府做防火牆，還有一些國企的內部係統。”我繼續動筷子。
“哦，那挺好的，穩定。”
“還行吧。”嘴裡包著洋芋，聲音含糊不清。
沉默。
汽鍋雞的湯快見底了。我拿勺子把最後幾塊雞肉撈出來，又給自己盛了一碗菌菇湯。
湯還燙，我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真鮮。
我很想對方趕緊走人，然後我把這鍋湯的打包，帶回公寓。晚上下點麵條，又能糊弄一頓。
女孩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怎麼還不走？我開始替她著急。
把碗裡的湯喝完，我抽了張紙巾擦嘴，正想開口說“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就看到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了。
一盤炸乳扇，金黃酥脆，撒著白糖。
“上錯了吧。我沒點這個。”我對服務員說。
“我點的。”女孩把手機放下，“他們家的乳扇挺好吃的，你嘗嘗。”
我愣了一下，看著那張白淨的瓜子臉，鬼使神差地夾了一塊。
乳扇炸得正好，奶香濃鬱，白糖撒得均勻，咬下去“哢嚓”一聲。
什麼意思？剛才一直玩手機，現在又加菜？
我心裡嘀咕：是見我一直在吃，沒理她，乾脆多點一些讓我吃，故意惡心人？
我偷偷看了女孩一眼，發現她也在看我。兩道目光撞上了，她沒躲，我也沒躲。
兩三秒後，女孩垂下目光，也夾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看著窗外。
她咬乳扇的時候，嘴唇微微噘起來，牙齒一點一點地磨，像個小孩在吃零食。
“今天陽光很好。”她說。
“嗯。”
“江南的秋天，很短，有時還沒察覺，就入冬了。”
“嗯。”
“你習慣這邊的冬天嗎？”
“習慣。”
女孩點點頭，把最後一點乳扇放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她拍手的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糖渣從指縫間落下來，落在桌上。
我看著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問話，我在回答。
我沒問過她任何問題，沒問過她工作累不累，沒問過她家在哪，沒問過她喜歡吃什麼。
但問題是，我確實對這些不感興趣。
我不是故意不感興趣，就是……沒那個心思。
相親相了七八次了，每次流程都差不多：坐下，點菜，尬聊，加微信，然後躺在通訊錄裡當屍體。有的連屍體都沒當上，出門就互相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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